曼谷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烤化,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灰尘的汗,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烤箱的面包,正在慢慢变黄、变脆,最后变成一滩绝望的油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机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那个挂着“大皇宫”招牌的破旧旅行社。
“这就是你说的泰囧途?”陈默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忙着跟一个卖佛牌的老太太讨价还价的搭档赵强。赵强穿着一件印着“我爱曼谷”的荧光绿T恤,头戴一顶巨大的草帽,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榴莲,那股浓烈的气味直冲陈默的天灵盖,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兄弟,别急嘛,来泰国就要享受松弛感。”赵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完全无视了陈默快要杀人的眼神,“你看这阳光,多热情!就像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样,虽然有点‘烫’手,但好歹是热的。”
陈默翻了个白眼,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三天前,他还是一家互联网大厂的中层经理,每天朝九晚五,虽然累但安稳。直到公司裁员名单下来,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为了逃避现实,也为了逃避前妻的冷嘲热讽,他报了这个所谓的“治愈系曼谷之旅”。结果,和他拼房的赵强是个刚出狱不久、满嘴跑火车的无业游民,两人刚落地就遭遇了“泰式欢迎仪式”——手机被偷,钱包被劫,连护照都差点被人骗走。
“我的手机呢?”陈默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为了省话费,我帮你卖了,换了一箱啤酒。说是能喝一个月呢。”
陈默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他颤抖着指着赵强:“你……你卖了?那是我的命!里面有我所有的客户资料,还有……还有我和前妻最后的合影!”
“哎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赵强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满是划痕的老年机塞给陈默,“喏,这是用卖手机的钱买的。虽然不能上网,但能打电话,还能砸核桃,结实着呢!”
陈默看着那部像砖头一样的手机,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哭没用,闹也没用,他必须想办法回到国内,回到那个虽然平庸但熟悉的生活轨道里。他掏出仅剩的几百泰铢,拉着赵强就往机场方向走。
“去机场干嘛?机票都退不了。”赵强一脸茫然。
“去打工!去搬砖!去卖艺!”陈默咬牙切齿地说道,“只要攒够路费,我立刻滚回中国!”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开玩笑。就在他们走到机场入口附近时,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向了路边的水果摊,木瓜、榴莲、芒果如雨点般砸落。混乱中,陈默和赵强被推搡着挤进了人群。当陈默再次站稳脚跟时,他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而赵强则被一群穿着传统服饰的泰国妇女围在中间,正对着她们比划着什么。
“嘿,兄弟!”赵强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一种诡异的自豪,“我刚发现我好像会泰语!刚才有个大妈问我是不是泰国王子,我顺手帮她找到了丢失的猫,她还送了我这个!”
陈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佛牌,背面刻着复杂的经文。他愣住了,这枚佛牌的价值,恐怕远超他卖掉的手机和那箱啤酒的总和。
“这……这能卖吗?”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卖?卖什么卖!”赵强一脸肉疼地护住佛牌,“这是缘分!大妈说,这佛牌能保佑我们在异国他乡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看,咱们刚落地就遇险,这不就是需要它的时候吗?”
陈默看着手中温润的翡翠,心中那股焦躁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曼谷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又看了看旁边傻笑不已的赵强,突然觉得,这场荒诞的旅程,或许并不全是灾难。
“走吧,”陈默收起佛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找个地方把这箱啤酒喝了。听说泰国的啤酒,配街边的烧烤,别有一番风味。”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人其实挺豁达的!走,我带你去体验真正的泰式夜生活,保证让你忘了所有烦恼,除了……忘了怎么坐飞机回国。”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熙熙攘攘的夜市,身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但此刻,陈默却觉得那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暖意。泰囧途,或许正是通往新生的必经之路。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至少今晚,他不再是一个被生活抛弃的失败者,而是一个正在经历精彩故事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