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少爷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顾家豪宅的客厅,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顾清舟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仔细擦拭着刚刚触碰过手机屏幕的指尖。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直到确认那层看不见的“污秽”被彻底清除,才将手帕折叠整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对于顾清舟来说,洁癖不仅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生存本能,甚至是他的铠甲。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名流圈子里,他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不仅因为顾氏集团掌舵人的身份,更因为他那近乎病态的挑剔。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喧哗,更没人敢随意触碰他的私人物品。他的生活范围精确到厘米,连呼吸的空气都经过三重过滤,干净得近乎无菌。

然而,今天这个无菌世界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汗水、廉价香水和泥土腥味的奇怪气息扑面而来。顾清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林浅。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浑身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泥点溅满了她白色的衬衫和牛仔裤。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顾先生!求求您!”林浅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她跪在地上,膝盖那团已经发黑的泥水迅速晕开,“我无处可去了,我知道顾家规矩大,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这只小狗只有三天大,它怕冷,我……”

顾清舟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污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捏住西装外套的领口,试图隔绝那股难闻的气味。“滚出去。”他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你们弄脏了我的地毯,弄脏了我的空气,现在,带着你的垃圾,立刻消失。”

林浅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绝望。她没有起身,反而向前爬了半步,似乎想用身体挡住顾清舟可能发出的驱逐令,又或者是想保护那只即将冻死的小狗。“顾先生,我只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我保证,我会洗干净,我会把这里打扫得比原来还干净……”

“你所谓的干净,就是把我昂贵的波斯地毯变成一块泥巴布?”顾清舟冷笑一声,掏出手机准备叫保镖,“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只需要结果。现在,出去。”

就在林浅即将绝望落泪时,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那只被林浅护在怀里的小狗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它浑身脏兮兮的,一只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小狗并没有远离主人,而是径直跑到了顾清舟的皮鞋前,用沾满泥巴的小脑袋蹭了蹭他锃亮的鞋尖,然后虚弱地倒在地上,吐着舌头,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顾清舟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生物,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厌恶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脚下已被泥水浸湿。那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但这烦躁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见过无数精致的名犬,赛级贵宾、高贵的柯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只卑微到尘埃里,却依然顽强求生的小生命。

“顾先生……”林浅的声音更弱了,她似乎已经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如纸。

顾清舟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小狗微弱的喘息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他看着林浅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脏得不成样子的小狗,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陈特助,”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少了几分决绝,“带两个穿全套防护服的人过来。还有,把地下室那个从未启用过的独立卫浴间清理出来,我要最高标准的消毒。”

林浅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顾清舟转过身,不再看她们,而是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一块新的手帕,这一次,他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袖口,尽管那里并没有被弄脏。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不允许任何病原体进入顾家的主宅区域。你们去地下室,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如果让我发现一丝灰尘,立刻滚蛋。”

虽然言语依旧刻薄,但林浅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生机。她感激地低下头,抱着小狗,蹒跚着向地下室走去。

顾清舟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看着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只小狗蹭过他鞋尖时的触感,以及林浅眼中那抹倔强的求生欲。

在这个极度洁净、秩序井然的世界里,林浅的出现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虽然刺眼,却也不可避免地晕染开来。顾清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幕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弧度。

这场意外,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仅仅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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