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市一院住院部三楼的护士站依旧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林予安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一串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晦暗与克制。
作为全院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林予安对整洁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他的白大褂永远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听诊器挂在颈间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连办公桌上的一支笔都必须与桌沿平行。这种极致的洁癖和禁欲感,让无数追求者望而却步,也让他在医疗界树立起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墙。然而,此刻这堵高墙正面临崩塌的边缘。
门内,苏浅正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她因为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麻药劲刚过,正难受得哼哼唧唧。而让她更加崩溃的,是旁边站着的男人。
“林医生,我……我想喝水。”苏浅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委屈。
林予安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眉头紧锁,仿佛那杯水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他拿起一次性纸杯,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除炸弹,随后用两根手指捏着杯壁最边缘,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浅的手,生怕她碰到自己刚才触碰过的地方,或者更糟糕——碰到他。
“喝慢点。”他的声音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浅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林医生有重度洁癖?平时连护士碰一下他的文件他都要消毒半天,现在却为了照顾她,硬是忍着没有让助理送水,而是亲自来了。这算什么?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林予安看着苏浅喝完水,并没有立刻收回杯子,而是盯着杯底残留的水渍看了半晌,直到确认没有一滴水溅出,才转身走向洗手池。水龙头哗哗作响,他用力地搓洗着双手,肥皂泡沫堆积在指缝间,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林医生,其实你不必这么……”苏浅忍不住开口。
“闭嘴。”林予安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保持安静,有利于恢复。”
他转过身,依旧保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距离,但苏浅却分明看到他耳根泛起的一抹可疑的红色。这让她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精英医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几天前,苏浅还是林予安的病人,也是那个总是故意惹他生气、在他无菌区边缘疯狂试探的“小麻烦”。那时候的林予安,冷若冰霜,对她的一切示好都视而不见,甚至因为她打翻了他的咖啡而当场要求她赔偿并道歉。所有人都说,林予安心里住着一个冰山,永远融化不了。
直到那次突如其来的暴雨,苏浅被困在医院大厅,发着高烧晕倒。是林予安,那个洁癖到连雨鞋都不愿多穿一秒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脱下白大褂裹住她,抱着她冲进雨幕。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泥水溅上了他洁白的衬衫,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护着怀里的人,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焦急。
从那天起,林予安的世界好像乱了一章。他依然保持着洁癖,依然冷着脸,却开始默默关注苏浅的一举一动。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对青霉素过敏,甚至记得她喜欢的奶茶口味。只是他的表达方式,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疏离与克制。
“林医生,你的手在抖。”苏浅突然说道。
林予安动作一顿,迅速将双手背在身后,冷声道:“那是低血糖。”
“你刚吃了巧克力。”苏浅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林予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
林予安转过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冷漠掩盖。他向前迈了一步,苏浅下意识后退,直到背靠在沙发上,退无可退。
“苏浅,”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与痛苦,“你知道我的洁癖意味着什么。我无法忍受任何人进入我的私人领域,除了……你。”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在等待她的许可,又似乎在克制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那一刻,禁欲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滚烫而炽热的真心。
苏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指。
“既然这样,”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林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温水?这次,你可以用手拿着杯子边缘哦。”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遵命,苏小姐。”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病房,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两颗心终于跨越了洁癖与距离的鸿沟,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