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文件夹图标,喉咙里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窗外是江城连绵不断的梅雨,潮湿的水汽透过老旧的窗缝渗进来,让这间位于老城区筒子楼三层的出租屋显得格外阴冷。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打在他那张苍白且缺乏睡眠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狂热与焦虑。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长得有些荒谬,甚至有些戏谑——《津渝视频完整版百度云》。在常人眼里,这大概只是一个充斥着低俗内容或诈骗链接的恶作剧文件,但在林远的世界里,这串字符背后隐藏着的,是一段被刻意抹除的历史,一份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证据。三天前,他在整理已故导师留下的遗物时,在一个上了三道锁的加密硬盘深处,发现了这个链接。导师生前最后一通电话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小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穿着制服的。去查那个‘津渝’,那是唯一的生路。”
“津渝”,津门与渝州,两座相距千里却因某种隐秘联系而紧密纠缠的城市。林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颤抖中按下了回车键。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动,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随着“下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林远迫不及待地双击了那个名为“01_真相.mp4”的文件。屏幕黑了一瞬,随后,画面亮起。
起初,只是静态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画面逐渐清晰,出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会议室。镜头晃动得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老者,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但林远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是国内顶尖科研机构“天枢计划”的首席科学家,赵无极。而赵无极,正是林远的导师。
“今天是2018年6月15日,”赵无极的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津渝’计划并非外界传言的能源突破,而是一次失败的维度折叠实验。我们以为掌握了空间的钥匙,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在渝州郊外的废弃工厂里,有一个坐标,那里封存着实验的核心数据,以及……代价。”
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晃动,有人冲进了会议室。赵无极猛地站起身,试图掩盖桌上的文件,但已经晚了。枪声响起,画面瞬间陷入黑暗。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记得,半年前,赵无极确实是在一次“意外”的车祸中丧生,官方通报说是刹车失灵。但此刻,视频里那声枪响,以及赵无极最后那绝望而警惕的眼神,彻底粉碎了所有官方说法。
他迅速截取了视频中赵无极最后看向镜头的那个方向。那是一个模糊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Y-724”。林远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Y-724”和“渝州废弃工厂”。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但在一个冷门的军事爱好者论坛的深层链接里,他找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帖。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去渝州,找老赵说的地方。小心穿灰夹克的人。”
穿灰夹克的人。林远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这间出租屋是他花了大价钱租下的,理论上绝对安全,但导师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泥巴遮住,看不清号码。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但林远注意到,驾驶座旁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正抬头望着他所在的窗口。
那一刻,林远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找到了他。
他迅速关掉电脑,拔掉硬盘,将硬盘塞进鞋底的空腔里。接着,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登山包,里面装着现金、护照、一把折叠刀和几块压缩饼干。这是导师生前教他的应急方案,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林远没有走正门。他走到卫生间,推开那扇通往隔壁空屋的老旧窗户。外面是狭窄的防火梯,锈迹斑斑,但在夜色中,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像一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顺着防火梯向下滑去。
下方的街道上,雨越下越大。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原地,但车门打开了,两个穿着灰夹克的人走了下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远屏住呼吸,贴在潮湿的墙壁上,等待时机。他知道,自己一旦踏出这条巷子,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那个安分守己的大学生,他成了一个通缉犯,一个知晓了不该知晓秘密的猎物。
但他脑海中浮现出赵无极在视频里那双充满希望又充满恐惧的眼睛,想起了导师生前为了这个“真相”熬白的双鬓。林远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弹向巷子另一侧的垃圾桶。
“叮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两个灰夹克的人立刻转身,向声音来源处跑去。林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像一只猎豹般窜出巷子,冲进雨幕之中。他拦下了一辆正在路边候客的出租车,对司机喊道:“去渝州火车站,快!”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慌张,浑身湿透,虽然疑惑,但还是踩下了油门。车子驶入雨中,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如同破碎的梦境。
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视频中的那个坐标。津门与渝州,两座城市的距离并不远,但跨越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空间,更是生与死的界限。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更深的阴谋,还是最终的解脱。但他知道,从按下那个回车键开始,他已经无路可退。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却刮不去林远心头的迷雾。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必须活着到达渝州,必须找到那个Y-724,必须揭开那个被掩埋的真相。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导师的牺牲,才能在这混乱的世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车子驶上高速,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深沉,风雨如晦,而林远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