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宁巷深处,一间名为“回春堂”的破旧医馆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皱眉的草药味,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陆尘懒洋洋地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眼神却飘忽不定地盯着门口那个神色慌张的少年。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脱脱像个不务正业的市井流氓,全然没有半点神医的庄严模样。
“陆大夫,求您救救我妹妹!”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但只要有半线希望,我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诊金凑齐!”
陆尘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慵懒而沙哑:“诊金?本大夫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银票免谈,只要一样东西。”
少年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茫然:“什么东西?小人真的身无长物……”
“我要你手里那把断剑。”陆尘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少年怀中,“那是你父亲的遗物,上面有‘血衣侯’的印记。我闻得到那股子还没散去的煞气,挺对胃口。”
少年脸色骤变,死死护住怀中:“这是家传之物,不能给外人!而且,家妹病入膏肓,您若真有回春之术,为何要趁火打劫?”
陆尘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随手从旁边抓起一个缺了口的瓷碗,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
“小子,你搞清楚状况。”陆尘凑近少年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耳廓,语气却冷得像冰,“你妹妹得的不是普通的热病,而是‘寒髓蛊’。这蛊虫以寒毒为食,越热越凶。你那些大夫开的什么清热解毒汤,喝下去就是在喂蛊。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废话,已经是她体内仅存的一丝阳气在撑着了。再拖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他确实请过几位名医,但妹妹的情况反而每况愈下,高热不退,四肢冰冷却又抽搐不止。
陆尘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指尖灵活地转动了几下,仿佛在弹奏某种无形的乐曲。“我不救白痴,也不救贪心不足的人。既然你信不过我,那就带着你妹妹滚吧。不过记住,今晚子时之前,若她没死,记得把剑送来。若死了……”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那这把剑,我就去坟头挖出来,也算物尽其用。”
话音未落,陆尘转身走向内堂,背影潇洒却又透着几分冷漠。
少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看着陆尘决绝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最终从怀中掏出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重重地摔在柜台上。“若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晚了。”陆尘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进来吧。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儿。”
内堂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陆尘示意少年将妹妹放在诊疗床上。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陆尘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眉头微蹙。
“脉象沉细如丝,寒气直逼心脉。”陆尘低声自语,随即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把特制的柳叶刀,又在灯火上燎烤了一下。
“你,按住她的肩膀。”陆尘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少年颤抖着手按住了妹妹的肩膀,看着陆尘手中的利刃,心中不禁打鼓。这就是所谓的太医?怎么看着比刽子手还吓人?
陆尘没有废话,手腕一抖,柳叶刀瞬间划破少女手腕处的皮肤,没有用针,而是直接放血。鲜血涌出,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结成黑色的血珠,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噗!”
陆尘猛地一掌拍在少女背部,力道之大,竟让少女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口黑血喷在床单上。紧接着,他手指连点,在少女背部的几个大穴上快速点穴,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啊——!”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润。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陆尘一个冷冽的眼神钉在原地。
“别动!蛊虫受惊会乱窜,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她!”陆尘喝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陆尘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的药丸。那药丸刚一出瓶,周围空气便仿佛凝固,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开来,竟压过了满屋的腥臭。
“这是‘九转还魂丹’的半成品,虽然只能压制蛊毒,但足够让她挺过今晚。”陆尘将药丸塞进少女口中,又喂了几口温水。
随着药丸滑入喉中,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抽搐也慢慢停止。那层诡异的红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血色。
陆尘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靠在药柜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拿起柜台上的断剑,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妹妹活了。”陆尘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想要彻底根治,需要三味极寒之物配合我这把刀,刮骨疗毒。过程嘛,稍微有点疼,可能会哭爹喊娘,希望你到时候别被吓跑。”
少年愣愣地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妹妹,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断剑,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感激取代。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陆大夫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无以为报,唯有铭记于心!”
陆尘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让他起来:“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今晚就住在这,别乱跑,也别乱说话。记住,在这里,我是医生,也是规矩。违了规矩,就算是你妹妹死了,我也不管。”
少年连连点头,心中却对这位看似流氓、实则深不可测的太医,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夜深了,永宁巷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回春堂内的灯火摇曳,陆尘独自坐在桌前,把玩着那把断剑,眼神深邃而复杂。剑身上的血衣侯印记在灯光下隐隐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他轻叹一声,将剑收入袖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江湖,终究是躲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