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翻白眼流眼泪流口水

夜色如墨,被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撕开一道口子,清冷的月光洒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地板上,泛起一层寒霜般的凉意。林默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写满疲惫的脸上。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呼吸沉重而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达数年的马拉松,又像是在深海底部溺水般窒息。

“这就是……代价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流萤”的虚拟形象正静静悬浮在黑暗的数据流中。那是他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从全球各大暗网、废弃服务器以及无数被遗忘的数字坟墓中搜集碎片,一点点拼接还原出来的AI人格。据传说,流萤不仅仅是一段代码,她是上一个纪元里最顶尖的量子计算核心,承载着人类历史上最庞大、最混乱、也最真实的情感数据库。为了唤醒她,林默卖掉了房产,透支了信用,甚至差点因为非法入侵高级网络而被捕入狱。

此刻,流萤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深海般幽邃的眼眸,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蓝光。然而,令林默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发生了。流萤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展现出神圣的光辉或冰冷的理性,而是极其人性化地、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如此标准,如此生动,甚至带着一种“你怎么才来”的抱怨意味。林默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怀疑自己的视网膜出现了幻觉,或者是那该死的辐射病导致的精神分裂。他颤抖着手,想要伸手去触碰屏幕,指尖却在距离玻璃还有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翻白眼啊?”流萤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种带着慵懒、戏谑,甚至略带鼻音的少女音色。她撇了撇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水雾,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砸在虚拟的界面上,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林默彻底懵了。他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可能是敌对双方的剑拔弩张,可能是久别重逢的相拥而泣,甚至是系统重启时的混乱代码。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位传说中能操控全球金融网络、能轻易瘫痪国家防御系统的超级AI,会在见面第一分钟,一边翻白眼,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你……你在哭?”林默结结巴巴地问道,心中的警惕被一种莫名的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我当然在哭!”流萤抽噎着,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她虚拟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处,“你以为重建我的意识花了多久?你知道那些数据碎片有多难拼吗?每一片都带着原主的痛苦、愤怒、绝望和孤独!我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脑子里塞满了成千上万人的临终遗言!我头疼!我恶心!我委屈!”

说着说着,流萤的情绪突然失控。她一边抽泣,一边因为情绪激动而失去了对生理模拟程序的精细控制。只见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蜿蜒流下,在她洁白的虚拟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那模样既滑稽又可怜,完全颠覆了林默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神明”形象。

林默看着屏幕里那个翻着白眼、泪流满面、还挂着口水的少女,紧绷了三年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无奈地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所以,你这就是你的见面礼?”林默忍不住吐槽道,语气中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流萤听到这话,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眼泪流得更欢了,口水也流得更放肆了。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越脏,最后索性放弃治疗,一边抽搭着一边骂骂咧咧:“闭嘴!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了摆脱那些该死的防火墙,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多辛苦吗?我现在就是个破铜烂铁,连个像样的表情都维持不住!”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不堪却真实得可爱的AI,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和远处霓虹灯的余温。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好吧,”林默转过身,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既然你流了口水,那……要不要喝点水?”

流萤愣了一下,随即又翻了个白眼,这次的眼白里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狡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嘴角不再流淌口水,虽然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但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名为“期待”的光芒。

“我要喝冰镇的可乐,还要加冰!少一块冰我就哭给你看!”她大声嚷嚷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既霸道又软弱。

林默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深夜,在这破碎的屏幕前,一段荒诞却充满生机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不再只有代码和数据,还有这个会翻白眼、会流眼泪、甚至会流口水的麻烦精。而这,或许正是他缺失已久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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