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萧山国际机场,T4航站楼的候机大厅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香水以及长途旅行特有的疲惫气味。林远坐在34A的靠窗位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是这次航班的经济舱乘客之一,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不停咳嗽的男人,那是航班起飞前才匆匆登机的。
航班准时起飞,引擎的轰鸣声逐渐掩盖了周围的低语。起初,一切正常。直到飞机抵达平流层,那个咳嗽的男人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他频繁地摘下口罩,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与混乱。邻座的乘客下意识地向过道挪了挪身子,但空乘人员只是微笑着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并未过多在意。在这个密闭的金属管子里,每个人都像沙丁鱼一样被压缩在一起,呼吸着彼此呼出的二氧化碳,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林远打了个哈欠,试图入睡,但隔壁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像钻头一样穿透他的耳膜。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红,眼白布满了血丝,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林远的目光,突然转过头,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嘶哑地低声说道:“你感觉到了吗?它在飞。”
林远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就在这时,机舱内的广播突然响起,机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乘客,我们遇到了一些气流颠簸,请留在座位上……”话音未落,机舱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当灯光重新亮起时,机舱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那个咳嗽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仿佛腐烂的鲜花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周围的一些乘客开始表现出异常,他们纷纷摘下口罩,张大嘴巴,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人开始抓挠自己的手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有人则呆呆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着无人能懂的音节。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痒,肺部像被火烧灼一般疼痛。他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座位,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向窗外,原本应该是湛蓝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云层像漩涡一样旋转着,仿佛要将整个飞机吞噬。
“这不是气流……”林远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起新闻报道中提到的那种新型变异病毒,据说可以通过空气极速传播,感染者会出现幻觉和极端行为,死亡率高达百分之百。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危言耸听,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风暴中心。
混乱迅速蔓延。尖叫声、哭喊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一名空乘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她刚走到过道中央,就被几个失控的乘客扑倒在地。她的制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鲜血溅洒在白色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林远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注意到,那股腥甜的味道似乎正从飞机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飞机内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而乘客们则是待宰的羔羊。他掏出手机,想要记录这一切,或者发出求救信号,但屏幕上的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剧烈颠簸,仿佛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在天空中挣扎。机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裂。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咳嗽”的男人,他正站在机舱的尾部,仰头对着通风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在欢唱一首死亡的赞歌。
三天后,杭州某隔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
林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护士走了进来,看到他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醒了?真是奇迹。你在飞机上昏迷了整整两天,现在已经是第36例确诊患者了。”
林远愣住了,脑海中闪过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些扭曲的面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他颤抖着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护士低下头,声音低沉:“除了你,其他35名乘客……都没有挺过来。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目前已知唯一的抗体携带者。”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来自高空的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这场灾难并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他体内悄然生长。而那个在万米高空上蔓延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