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几把金色的利刃,斜斜地切进这间略显凌乱的出租屋客厅。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香水残留气息,那种甜腻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林远坐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催缴水电费单,眉头紧锁。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浴室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伴随着隐约的水流声,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姐,水费真的交了吗?”林远提高了一点音量,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浴室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有花洒喷出的水声哗啦啦作响,像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过了足足半分钟,那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才缓缓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特有的湿润和轻快:“交了交了,别催命似的。你那个破手机能不能换个好的?听不清。”
林远叹了口气,把单据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他这个姐姐林婉,今年二十八岁,自从三年前父母去世后,就搬进来和他住在一起。起初他只是觉得多个人多份照应,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打拼,有个亲人总好过孤身一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这个姐姐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可靠。她工作不稳定,常常在家啃老,或者说是“啃”他的老。她的房间总是堆满了未拆封的快递盒,客厅的沙发上常年搭着几件没洗的睡衣,而浴室,几乎成了她的专属领地。
“我刚才看见房东阿姨在楼下问,说这个月房租还没动静。”林远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手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敲了敲门,“姐,我们需要谈谈钱的事。”
门内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林远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谈钱?”林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白吃白住很过分了?当初是谁说让我们兄妹俩互相扶持的?现在有点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有翻脸,我只是……”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想维持这个家的正常运转。姐姐,你也三十岁的人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轰”的一声,浴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林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透过朦胧的水雾,他看见林婉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急切。
“你……你进来。”林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她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通道,眼神示意林远往浴室里看。
林远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到姐姐那副模样,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迈过了门槛。浴室不大,瓷砖墙壁上贴着几片早已剥落的贴纸,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林远环顾四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除了角落里那个敞开的淋浴间地面有些异常。
“看那里。”林婉用手指了指淋浴间的排水口。
林远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在排水口的格栅缝隙里,卡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那是他母亲生前的遗物,三年前失踪时他就找遍了所有地方,却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远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林婉,“姐姐,这戒指怎么会在你浴室里?”
林婉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紧紧抓着浴巾的边缘,指节泛白。“我……我昨天半夜起来喝水,听见浴室里有声音。我推开门,看见一个黑影从里面跳出来,然后……然后我就看见这个戒指掉在地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我吓坏了,没敢追出去,就把戒指捡起来藏在了排水口旁边,想着第二天再告诉你。”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想起最近家里确实有些不对劲,昨晚他也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但以为是老鼠,并未在意。如果真有人潜入过这个家,而且就在浴室里,那意味着他们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报警吧。”林远沉声说道,伸手去拿手机。
“别!”林婉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能报警!如果你报了警,警察查到那晚有人进来,他们会问我在浴室里干什么,会查我的行踪……我……我有不能说的秘密。”
林远看着姐姐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懒散、不负责任的姐姐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这间浴室,不仅仅是洗澡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连接着过去与现在、光明与黑暗的隐秘空间。
就在这时,浴室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黑暗中,林远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姐姐?”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卷动着浴帘,发出猎猎的声响。林远站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平静的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了。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看似平凡的午后,始于这扇紧闭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