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旧公寓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气。林默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这一天最后一点体面的挣扎。作为一家广告公司的底层文案,他习惯了在截止日期的死线边缘反复横跳,也习惯了在深夜独自咀嚼孤独。
浴室的灯有些接触不良,闪烁了两下后,终于顽强地亮了起来,投下一片惨白而昏黄的光晕。林默扯了扯领带,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涩的棉花。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洗手台旁的椅子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此刻皱巴巴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啦啦地流出,他捧起一掬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毛巾刚刚擦过半张脸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死寂。林默的手顿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落。这栋楼隔音效果极差,平时能听见楼上冲马桶的声音,甚至能听见楼下情侣吵架的内容,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半掩的浴室门,门外是狭小昏暗的客厅,而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对面邻居家的轮廓。那是一户独居的女租客,姓苏,大家都叫她苏小姐。林默并不认识她,只是偶尔在电梯里相遇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这栋充满烟味和霉味的老楼里,唯一一点清新的气息。
“喂,没事吧?”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没有回应。
林默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拉开浴室门,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阴影。他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对面的窗户也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浴室继续洗漱时,余光瞥见浴室镜子上有一行水雾写成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刚用颤抖的手指画上去的。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缓缓凑近镜子,那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别回头,它在身后。”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心理暗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此真实,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镜面,死死地盯着他的后颈。
他不敢回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在浴室狭小的空间里扫视。浴缸、马桶、淋浴喷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可怕。除了那扇一直敞开的窗户,风正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浴帘轻轻晃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招摇。
等等,窗户。
林默记得清清楚楚,进浴室前他明明关紧了所有的门窗,以防蚊虫和冷风。难道……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发现窗户确实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剧烈翻飞。而在窗帘的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谁?!”林默大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依旧。他抓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像握着武器一样,一步步向窗户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当他走到窗边,伸手抓住窗帘猛地拉开时,外面空空荡荡,只有对面漆黑的窗户和楼下昏暗的路灯。
林默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压力逼疯了。他正准备关上窗户,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浴室的镜子。镜子里,他的倒影清晰可见,但在他的身后,浴室门口的光线中,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穿一件白色的睡衣,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镜中的白衣人影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现实中的浴室门口,空空如也。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默的衬衫。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掉浴室的灯,哪怕是在黑暗中也好过这种被窥视的恐惧。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开关的瞬间,镜中的白衣人影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苍白如纸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你终于看见我了。”
紧接着,浴室的灯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而在黑暗深处,林默听到了一声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以及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一步步,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