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默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惊醒。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麦，而是一种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尖锐啸叫，紧接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屏幕中央，是一个未命名的视频文件，大小仅有2.4MB，发送时间显示为刚刚。发件人那一栏，是一片乱码，像是某种被刻意抹去的数字幽灵。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是某知名视频网站的审核员，每天要处理成千上万条违规视频，早已练就了一颗如磐石般坚硬的心。但这条视频不同，它没有标题，没有标签，甚至没有预览图，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加载圈。鬼使神差地，他戴上了降噪耳机，点击了播放。
画面开始旋转，像是镜头在黑暗中摸索焦点。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灰白，随后，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间浴室，装修陈旧，墙上的瓷砖缝隙里长满了发黑的霉菌。镜头晃动得很厉害，仿佛拍摄者正趴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呼吸急促而沉重。
视频的主体，是一只浴缸。
那是一只老式的铸铁浴缸，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浴缸里并没有水，而是堆满了杂物：断裂的假肢、干枯的人造花、几本泡得发胀的书，还有无数枚生锈的纽扣。镜头缓慢地推进，像是在窥视一个秘密，又像是在祭奠某种逝去的时光。
突然，画面边缘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正紧紧抓着浴缸边缘。林默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他认得这只手。就在三天前，他在新闻上看到过一张照片，那是失踪了三天的邻居女孩苏婉。警方通报说她是自愿离家出走，但林默记得，苏婉是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她的浴室永远是一尘不染的，绝不会是视频里这副腐烂的样子。
视频里的镜头开始下移，聚焦在浴缸底部。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不像血，更像是一种粘稠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林默想要关掉视频，手指却在屏幕上僵住了。他听到耳机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看到了吗？”
一个女声在耳机里响起，清脆，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林默猛地摘下耳机，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手机，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屏幕回到了漆黑的状态。但他清楚地记得，刚才视频的最后三秒，浴缸里的暗红色液体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林默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打开灯，刺目的白光让他有些眩晕。他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他用力搓洗，直到皮肤发红，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特效。”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作为一名审核员，他见过太多利用AI换脸和深度伪造技术制作的恶作剧。这也许是谁针对他的陷阱，或者是竞争对手的整蛊。
然而，当他回到卧室准备删除视频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未命名的文件，还是那2.4MB的大小。但这一次，视频的名称变了，变成了《浴缸截取的一段小视频·续》。
林默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无法按下。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既想逃避，又渴望知道真相。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画面更加稳定，视角也变了。不再是浴室的角落，而是从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俯拍。镜头正对着那间熟悉的浴室，或者说，是他自己家的浴室。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画面中的浴缸是空的，干干净净，没有杂物，没有锈迹，也没有暗红色的液体。浴缸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旁边还有一部正在录音的手机。镜头缓缓拉近，聚焦在浴缸内部。
在那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神情安详，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毛巾。随着镜头的推进，林默看清了她的脸。那是苏婉，那个失踪了三天的邻居女孩。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
视频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走进了浴室。林默屏住呼吸，看着画面中出现了一双脚。那是一双拖鞋，左脚鞋跟有些磨损，右脚鞋面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图案。
林默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正穿着这样一双拖鞋。
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就在这时，视频里的“他”走到了浴缸边，弯下腰，伸手去掀开盖在苏婉身上的毛巾。
林默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掀开了毛巾，露出了苏婉苍白的脸，然后，视频里的“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终于看到了。”视频里的“他”开口了，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但语调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抬起头，看向卧室门口，那里一片漆黑，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才冲进卫生间时，镜子里的自己。如果视频是真的，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究竟是谁？或者说，这段视频，究竟是从哪里截取下来的？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水汽，悄然弥漫到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