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气,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陈腐气息。肯尼缩在巷口那堆发臭的垃圾桶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被雨水打湿的漫画书。书页已经有些卷边,封面那个穿着廉价运动服、戴着护膝的瘦弱少年形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滑稽。这本《海扁王》是他花了两块五美元从二手摊上淘来的,对于连买晚餐都要精打细算的他来说,这是一笔奢侈的开销。但此刻,他不在乎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街道尽头那辆黑色的轿车,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
车灯刺破了雨幕,两束强光像利剑一样切开黑暗。肯尼知道,那是“大老爹”的人。那个绰号听起来像是个慈祥的老者,实际上却是这座城市地下世界最残暴的军火贩子。就在十分钟前,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叫明迪的女孩——自称“超杀女”的变态杀手——像切豆腐一样肢解了三个试图抢劫她的混混。那一幕太过血腥,太过震撼,以至于肯尼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断线。他没有报警,也没有逃跑,反而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虽然电池早已耗尽,但他还是假装在拍照,实际上他只是想记录下这荒诞的一切。现在,那些混混的同伴回来了,他们要找那个多管闲事的目击者,或者仅仅是想找个人发泄暴力带来的快感。
“出来吧,小老鼠。”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伴随着金属棍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三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壮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雨水顺着他们油腻的头发滴落。肯尼吞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翻过漫画书的下一页。页面上,主角大卫·泽耶夫正对着镜子练习那个标志性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大卫是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没有家世,只是一个渴望成为英雄的平凡少年。肯尼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共鸣。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吗?在这个冷漠、混乱、弱肉强食的城市里,做一个英雄不仅可笑,而且致命。但他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就像野草一样,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我数到三,”领头的壮汉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一。”
肯尼的腿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合上漫画书,将其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穿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虽然那只是纸页和油墨,但在这一刻,它赋予了他一种虚假却必要的勇气。
“二。”
壮汉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肯尼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依然软弱无力,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甚至可能连一拳都打不赢一个喝醉的酒鬼。但他想起了漫画里的台词:“当你看到不公义,你会怎么做?你会装作看不见吗?还是会成为超级英雄?”
“三。”
就在这一瞬间,肯尼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决定。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跪地求饶。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漫画书,猛地甩向空中。雨水瞬间浸透了纸张,书页在空中凌乱地飞舞,就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不!”肯尼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生锈的铁管,那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的眼神不再闪躲,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壮汉。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高中生肯尼,他是海扁王,他是正义的化身,尽管这正义在旁人看来充满了愚蠢和荒谬。
壮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猎物会反抗,更没想到猎物会做出如此荒诞的举动。就在这一秒的迟疑中,肯尼挥舞着铁管,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砸去。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力量。铁管击中了对方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壮汉痛呼一声,踉跄后退。肯尼没有停手,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人群。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头顶炸响。肯尼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被打得半死,还是被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但他知道,从翻开这本漫画书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哪怕这个故事充满了血腥、痛苦和毫无意义的牺牲。
在昏暗的巷子里,少年的身影显得单薄而倔强。他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在雨幕中跳着一支绝望的舞蹈。远处,警笛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肯尼嘴角扯出一个歪斜的笑容,就像漫画里那个戴着面具的英雄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是英雄主义,但他知道,这一刻,他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