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浴室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的淋浴喷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半夜三点，他在睡梦中听到“滋滋”的水流声，起床发现花洒正以高压喷射着滚烫的热水，浴室门缝里全是白雾；第二次更离谱，他在洗澡时，那个喷头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收缩又扩张，喷出的水柱竟然精准地打在他后颈的同一个穴位上，痒得他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滑倒。

房东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上次陈默抱怨的时候，老头只说了一句：“老房子，有灵性的东西多，它是在跟你打招呼。”陈默当时没当回事，直到今天下班回家，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铁锈的气息。浴室的灯忽明忽暗，那个廉价的塑料淋浴喷头，正对着门口，静静地悬挂在半空。

“又是你。”陈默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是个程序员，信奉逻辑和数据，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他走到浴室门口，伸手去关总水阀。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阀门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喷头方向传来，不是风，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拖拽灵魂的拉力。

陈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警惕地盯着那个喷头。水流声消失了，但空气在震动。突然，喷头内部的橡胶圈开始蠕动，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紧接着，一段模糊不清的声音从水管深处传来，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水……渴……”

陈默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后退一步，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全是叉。就在这一瞬，浴室里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喷头扭曲的轮廓。那金属外壳竟然在月光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血。

“如果你想要水，我给你。”陈默强压住恐惧，大声喊道。他知道这时候逃跑只会让未知的东西更加兴奋。他走向洗手台，拿起那个用来接水的塑料桶，接满了一桶清水。

他端着桶，一步步走向浴室。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都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仿佛整栋楼都在随着某种节奏呼吸。当他走到淋浴间门口时，那股拉力再次增强，这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角在向后飘动。

“喝吧。”陈默将水桶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将桶里的水倒入喷头下方的地漏口。

奇迹发生了。水流并没有顺着地漏流走，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逆流而上，渗入喷头的缝隙中。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个锈迹斑斑的喷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一道残影。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止声响起。旋转停止了。喷头恢复了平静，但陈默发现，原本堵塞的出水孔现在变得通畅无比，而且，喷头表面那层厚重的水垢和铁锈竟然脱落了，露出底下银光闪闪的金属质地，看起来崭新得如同刚从工厂里拿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信号恢复满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感谢投喂。明日清晨六点，记得在喷头下放一杯牛奶。——住在墙里的邻居】

陈默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住在墙里的邻居？他环顾四周，狭小的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崭新的淋浴喷头静静地挂着，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他猛地想起，这栋楼是几十年前的老筒子楼改造的，隔音效果极差，隔壁住着的确实是一个独居的怪人，据说从不与人交流，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难道……

陈默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想。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桶剩下的半桶水，准备离开。然而，当他转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意，像是有人贴在他的后背上呼吸。

“你还没说谢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水管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陈默猛地回头，浴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镜子反射出他苍白惊恐的脸。但镜子里的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他不曾做出的诡异笑容。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陈默就醒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他鬼使神差地穿上衣服，走进浴室。那个崭新的淋浴喷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放着一杯他昨晚忘记倒掉的牛奶，现在牛奶已经凝固了一层奶皮。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杯牛奶倒进了地漏。水流声响起，这一次，他听到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从那以后，陈默的生活似乎恢复正常了。水压稳定，热水充足，甚至连网络信号都变得格外好。但他再也没有在那个时间段洗过澡，也再没敢在深夜独自待在浴室里。他知道，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出租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等着他。而那个淋浴喷头，就像是一只窥探世界的眼睛，永远明亮，永远饥渴。

直到一个月后的雨夜，陈默加班到深夜回家。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他浑身湿透地走进浴室，只想洗个热水澡驱散寒意。他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就在他闭上眼睛享受片刻宁静时，他听到喷头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带着戏谑的笑声。

“今天的牛奶，有点酸。”

陈默猛地睁开眼，发现镜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水渍写成的字：【我想见你。】

水滴顺着镜面滑落，像是一滴眼泪。陈默浑身僵硬，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他终于明白，那不仅仅是一个喷头，那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户，而他，已经成了那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