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远盯着手机屏幕,眼球布满了红血丝。作为一名在大厂里苟延残喘的初级运营,他的生活仿佛被切分成了无数个碎片:早高峰的地铁、永远改不完的需求文档、深夜外卖盒里凝固的油脂,以及此刻,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远漫不经心地划开解锁,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每天打开上百次的APP——淘宝。然而,当他指尖触碰到图标的瞬间,屏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熟悉的白色背景和五彩斑斓的商品推荐。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得令人窒息的漆黑。
“坏了?”林远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试图唤醒休眠的屏幕,或者重启应用。但无论他如何操作,那黑色始终如墨汁般浓稠,不仅吞噬了所有的色彩,似乎连光线都被其吸收殆尽。他以为是手机屏幕漏液或者是软件出现了严重的Bug,烦躁地按下了电源键,重新开机。
再次点亮屏幕时,世界并没有恢复如初。淘宝的图标变成了纯黑,点开APP,依然是那片深渊般的黑。没有Logo,没有导航栏,没有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弹窗广告,甚至连加载中的转圈动画都没有。只有一个极简的、白色的搜索框,孤零零地悬浮在屏幕中央,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林远觉得有些荒谬,甚至有点想笑。这大概是某个黑客攻击后的恶作剧界面,或者是公司内部测试版的泄露?他试探性地输入了一行字:“红色连衣裙”。
输入完成后,他下意识地点了一下搜索键。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手臂,林远猛地缩回手,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他看向屏幕,那个白色的搜索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缓缓浮现的小字:“正在为您定位现实中的‘红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开始波动,仿佛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几个半透明的红色光点从屏幕深处浮现出来,它们并没有以商品图片的形式展示,而是呈现出一种抽象的、类似坐标标记的样子。
“这是什么鬼?”林远喃喃自语,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昏暗一片,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房间里根本没有红色的东西,除了墙角那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旧台灯,偶尔会闪烁出一抹暗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那行小字再次出现:“距离您左侧两点五米处,发现高浓度红色物体。是否查看?”
林远愣住了。两点五米?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边。那是他堆满杂物的书桌,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几个快递盒、几本吃灰的专业书,还有一个半空的咖啡杯。没有任何红色的东西。
“幻觉?太累产生的幻觉?”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这一切。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拇指悬停在了“查看”两个字上。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卸载这个APP,报警,或者至少把它扔到一边去睡觉。但好奇心,那种深植于人类基因深处、足以毁灭理智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的手指。
他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黑色骤然加深,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紧接着,画面开始变化。不再是抽象的光点,而是透过某种特殊的镜头,拍摄到了他左侧书桌的景象。但视角非常诡异,就像是从墙壁内部向外看,或者说是从虚空中透视出来。
在屏幕的画面里,书桌上的那些普通物品发生了扭曲。那本吃灰的专业书封面变成了血红色,上面用某种类似血渍的文字写着“业绩”。那个半空的咖啡杯里,原本褐色的液体变成了猩红的粘稠物质,正冒着诡异的气泡。而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快递盒,盒子上原本普通的黄色胶带,在屏幕里竟然变成了暗红色的丝带,紧紧缠绕着盒子,像是在束缚着什么东西。
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远离那个该死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的目光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那里面的红色仿佛在流动,在呼吸。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过低。”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字体尖锐刺眼,“是否开启‘真实视界’模式以维持生存?”
“生存?什么生存?”林远声音颤抖,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在这个世界,颜色是货币,也是枷锁。白色代表空虚,灰色代表平庸,而黑色……”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组成了新的句子,“黑色代表无限的可能,以及被抹去的真相。淘宝界面变成黑色,意味着你已被选中,成为了‘清道夫’。”
还没等林远理解“清道夫”是什么意思,手机突然发烫得厉害,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屏幕上那些红色的光点开始急速汇聚,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五官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是鲜红的,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林远。
“你欠我的红色,该还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扬声器。
林远终于崩溃了,他尖叫一声,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屏幕在地板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但那黑色的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从裂缝中渗透出来,迅速蔓延到地板、墙壁,乃至整个房间。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林远看到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指尖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红色。
原来,淘宝并没有变成黑色。
而是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这无尽的黑,以及那无处可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