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着病态的红光,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过期后的酸腐味和灰尘的气息,只有主机风扇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嗡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光标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闪烁。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爬虫”工程师,林默对数据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最近一个月,他的监控程序捕获到了许多异常的数据流,那些数据包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主流服务器的缝隙中,没有来源IP,没有目标端口,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
“终于找到了。”林默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没有任何Logo、没有任何广告、甚至连背景色都是纯粹黑色的网页。网址是一串乱码般的哈希值,域名注册信息为空,WHOIS查询显示该域名处于永久锁定状态。而在网页的正中央,只有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简单得令人发指:“深夜免费网站”。
没有导航栏,没有页脚,没有关于我们,甚至没有关闭按钮。只有一个巨大的搜索框,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输入你此刻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免费获取。”
林默冷笑一声。这种典型的钓鱼网站或者诈骗页面,他见过成千上万次。通常输入一些敏感词汇,下一秒就会弹出满屏的色情广告,或者诱导下载携带木马的程序。他正准备关闭窗口,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悬停在了键盘上方。
最近的生活糟透了。失业、房租催缴、母亲高昂的医疗费,还有那个已经三个月没接他电话的前女友。如果这是陷阱,他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几个字:“真相。”
点击回车。
页面瞬间跳转,黑底白字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几秒钟后,血红褪去,恢复成死寂的黑。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视频缩略图,标题是《2024年10月15日,滨海市第三医院,病房监控录像》。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10月15日,正是母亲突然昏迷被送进医院的日子。那天他因为和女友吵架,情绪失控离开了病房,半小时后回来时母亲已经倒在血泊中,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但林默一直心存疑虑,因为母亲那天早上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午要去公园散步。
视频开始播放。画质模糊,带着明显的夜视绿光。镜头对着病房的门口。凌晨两点,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人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那人走到床边,并没有检查母亲的输液管,而是将那个金属盒子贴在了母亲的太阳穴上。
林默瞳孔骤缩。那个动作极其熟练,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医护人员。紧接着,母亲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归于平静。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在母亲的手臂上扎了一针。视频的最后,那人转身离开,在关灯的一瞬间,林默看清了那人袖口上绣着的银色蛇形标志。
“这不可能……”林默颤抖着手,想要放大画面,却发现视频无法缩放,也无法暂停。
就在这时,网页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你想知道银色蛇形标志属于谁吗?或者,你想找回你失踪的妹妹吗?”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妹妹林浅,三年前在一次登山探险中失踪,警方判定为意外坠崖,连尸体都没找到。这是林默心中最大的痛,也是他放弃高薪工作,转而沉迷于网络底层数据挖掘的根本原因——他一直在试图通过碎片化的数据拼凑出妹妹最后的踪迹。
“这不是恶作剧。”林默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而我,正是那个猎物。”
但他无法停止。那种被操控的感觉既可怕又令人着迷。他输入了“银色蛇形”。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名为“深渊财团”的组织档案。资料显示,这是一个活跃于地下世界的生物科技集团,专门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和记忆篡改。而妹妹林浅,档案显示她并非意外失踪,而是被该组织招募为“零号实验体”,但在三个月前的一次实验中失控,被组织清理现场时“意外”灭口。
“他们在撒谎。”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妹妹不会死,她一定还活着,或者被囚禁在某处。”
网页再次跳动,这次出现了一个坐标。北纬34度,东经108度,距离这里不到两百公里的一座废弃工厂。下方还有一行字:“今晚午夜十二点,如果你敢来,这里有一份‘免费’的见面礼。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成为下一个‘免费’的资源。”
林默看着那个坐标,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暴雨倾盆而下。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组织拥有如此先进的技术,能够悄无声息地篡改监控、伪造死亡证明,甚至可能监控着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如果不来,他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活在愧疚和未知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午夜还有六个小时。
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改装过的战术匕首,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防身喷雾和强光手电。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和恐惧,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既然你们想玩,”林默对着漆黑的屏幕,嘴角扯出一抹疯狂的弧度,“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关闭了浏览器,清除了历史记录,删除了浏览记录。然后,他站起身,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走进了外面漆黑的雨夜中。屏幕在身后自动熄灭,但在最后一秒,那个黑色的网页上又浮现出了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字体:
“欢迎加入游戏,玩家404。”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显示的一个红色光点亮起,轻轻笑了笑,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猎物已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