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末日的燥热,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陈默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慢悠悠地晃悠在老城区的柏油马路上。他的头盔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随风乱晃,像极了他此刻散漫的心境。
作为江城大学历史系的大三学生,陈默在辅导员眼里是个“混子”,在室友眼里是个“怪胎”,而在他自己眼里,他只是个努力维持生活平衡的普通人。他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但除了必修的专业课,其他的选修课他基本都在后排睡觉或者刷手机。他不挂科,成绩始终维持在及格线以上徘徊,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教务处挑不出毛病,又不足以让他获得任何奖学金或荣誉。这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生存策略。
“陈默,下午的高数课你去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胖子发来的微信。
陈默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回复道:“看情况,要是下雨我就不去了,没带伞。”
其实根本不会下雨,天气预报说是晴天。陈默只是懒得动。高数老师讲课像催眠曲,他坐在第一排也是睡,坐在最后一排也是睡,何必折腾自己?对于陈默来说,大学四年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有人冲刺,有人慢跑,而他选择了散步。他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就透支完所有的热情,也不想把青春耗费在毫无意义的内卷中。
电动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这里是学校后街,充满了烟火气。路边的小摊贩正吆喝着卖烤肠和冰粉,热气腾腾的蒸汽在午后的阳光下升腾。陈默停下车,买了一杯冰镇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心头的烦闷。
“陈默!这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陈默抬头,看见林浅站在一家旧书店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林浅是系里的学霸,也是陈默唯一愿意主动打招呼的人。她总是那么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陈默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将酸梅汤递给她:“给,请你的。”
林浅接过酸梅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下午要补觉吗?”
“改变主意了。”陈默耸耸肩,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突然觉得,出来吹吹风比睡觉有意思。”
林浅翻了个白眼,却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看看,我刚淘到一批绝版的民国期刊。”
旧书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味道。书架高耸入云,仿佛通向另一个时空。陈默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封面上写着《浮生六记》。他并不真的想看,只是喜欢这种被历史包裹的感觉。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慢下来是一种奢侈,而“混”在他看来,就是一种合法的慢下来。
“你在看什么?”林浅凑过来问。
“看前人怎么活着。”陈默合上书,眼神有些迷离,“他们没手机,没网络,没KPI,活得倒挺有滋味。”
林浅笑了笑,没有嘲笑他的消极,反而轻声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所谓的‘混’,也许只是不想被定义吧。”
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浅。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洞察。陈默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许吧。反正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说对吧,林大学霸?”
林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书,耳根微微泛红。
夕阳西下,两人走出书店。街道上的人群开始增多,下班的人流与放学的学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喧嚣而生动的画面。陈默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
“明天有课吗?”林浅问。
“有。”陈默回答得很诚实。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默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轻微的轰鸣,融入了人流之中。他并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多骑一会儿。风吹过耳边,带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和路边小贩的叫卖声。这种嘈杂,让他感到真实。
他并不是真的在“混”,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这个世界的急促。他不追求成为人上人,也不甘于碌碌无为。他想要的是在平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在喧嚣中保留一份内心的宁静。这种“混”,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智慧,一种在夹缝中生存的艺术。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色。陈默路过一家便利店,停下来买了一份便当。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边吃着有些凉掉的米饭,一边看着过往的车辆川流不息。
手机再次震动,是辅导员发来的通知,要求明天提交社会实践报告。陈默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拿出手机,开始构思报告的标题。他打算写《论街头观察对历史研究的启示》,反正只要字数够,内容差不多就行。
吃完便当,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抬头看了看星空,虽然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模糊,但依然有几颗倔强地闪烁着光芒。
“混也是种生活。”他轻声自语,嘴角再次扬起那抹淡淡的弧度。
他跨上电动车,朝着宿舍的方向驶去。车轮滚滚,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