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清泰三年的秋风,带着几分肃杀,卷过洛阳城外的荒草。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压垮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
林远站在破败的营帐外,手里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旧铠甲,又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又带着野心的弧度。穿越到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已经三个月了,从最初的惊恐迷茫,到如今的冷静筹谋,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五代十国,想要活下去,不仅要靠脑子,更要靠手中的刀和枪。
“统领,粮草只够撑三日了。”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报告,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远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铜钱随手抛起,又稳稳接住。“张彪,你觉得咱们还有三日吗?”
那个名叫张彪的副手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若不能在那位将军到来前守住隘口,恐怕……全军覆没。”
林远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叫林远,前身是个被军阀丢弃的底层小校,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下了这位未来的“大佬”——虽然现在的这位大佬还只是个落魄的游骑将领。林远知道,这位即将路过的将军,名叫石敬瑭。而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正是石敬瑭起兵反叛后唐、最终勾结契丹建立后晋的关键转折点。
“三日太久了。”林远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所有轻伤员撤出防线,把剩下的粮食全部熬成粥,不分官兵,一律按份发放。告诉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张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在这个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年代,能有一口热粥喝,已经是奢望。林远的这个决定,不仅稳定了军心,更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号:这位统领,是真的把弟兄们的命当成了自己的命。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那股混合着野菜和劣质米粥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士兵们捧着粗瓷碗,热气腾腾的粥水下肚,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有了光亮。
林远独自坐在营帐中央,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他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出敌军的动向,眉头紧锁。他知道,石敬瑭的大军就在附近,但对方的主力尚未到达,而眼前的这支后唐追兵,却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们不放。若是硬拼,以目前残缺不全的兵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借势。”林远喃喃自语。
他想起历史记载,石敬瑭之所以能成功,除了契丹的骑兵,更在于他善于利用地形和人心。而眼前这片山谷,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如果能让追兵陷入这里,即便不能全歼,也能重创其士气,为石敬瑭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间。
“传令下去,佯装溃败,退入黑风谷。”林远果断地下达了命令,“记住,只能退,不能战。一旦进入谷底,立刻点燃信号旗。”
张彪闻言,脸色一变:“统领,黑风谷地形狭窄,若敌军紧追不舍,咱们恐怕……”
“正因为狭窄,才利于埋伏。”林远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已经派人去联络附近的流民和猎户,给他们承诺,只要协助埋伏,战后赏银百两,田产终身。在这乱世,金钱和土地,比什么都好使。”
张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行礼:“末将,领命!”
夜色愈发浓重,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后唐追兵的主力终于到了,他们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长矛,气势汹汹地冲入山谷。然而,当他们发现前方只有稀疏的防御工事和正在“溃逃”的残兵时,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追!莫要放跑一人!”为首的将领大声吼道。
随着大军深入谷底,四周的山头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闪烁。紧接着,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大乱。
林远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着这场精心策划的屠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石敬瑭的到来,将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格局,而他,林远,将在这乱世的风暴中心,一步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阀势力。
“统领,敌军阵型大乱,是否出击?”张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远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深邃如海。“再等等。让他们再乱一会儿,等到他们的指挥系统彻底崩溃,那时候,才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林远衣角的残破布料。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铜钱,心中默念:这一局,我赌赢了。而这,仅仅是他在这个混乱时代崛起的序幕。未来的路还很长,刀光剑影、权谋算计,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