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的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林远站在“老陈中医馆”斑驳的木门前，指尖微微颤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旧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他已故祖父留给他的最后遗物——一套刻满诡异纹路的银针，以及一本名为《添穴秘录》的手抄残卷。
祖父临终前浑浊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阿远，有些穴，是不能点的。点了，便是添了灾，也添了命。但若你非要点不可，切记，添的是气，不是运。运改天，天必收。”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中医馆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艾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柜台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低头擦拭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听到动静，头也未抬，声音沙哑如磨砂：“客官，本店今日歇业。”
“陈伯，”林远声音干涩，“我祖父……让我来。”
老者擦拭刀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像是深潭底下潜伏的毒蛇。他放下刀，目光落在林远怀中的木盒上，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林家最后一根独苗，早就烂在泥里了。”
林远心头一紧，强压住恐惧，将木盒放在柜台上：“我要找‘死门’。我知道，它在人体上，不在书上。”
陈伯笑了，笑声枯涩：“《添穴》之道，讲究‘无中生有，虚实相生’。寻常穴位，如井、泉、溪，皆为人身固有之河川。而‘添穴’，则是强行在经脉断绝之处，开辟新的河道。这不仅是医术，更是逆天改命。你可知，每多添一穴，便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强行加塞一笔？代价，你付不起。”
“我父亲三年前莫名暴毙，死状诡异，全身经脉逆流而亡，却无外伤。”林远直视着陈伯的眼睛，“我查遍了古籍，发现他死前的症状，与《添穴秘录》中记载的‘七星连珠’之毒完全吻合。有人在对他使用禁术，而唯一能破此局的方法，就是在我自己身上尝试‘添穴’，以我之气血为引，追踪那股阴寒之气的源头。”
陈伯沉默良久，从柜台下取出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点燃。火光跳动，映照着墙上那些模糊不清的人体经络图，其中几个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触目惊心。
“你想好了？”陈伯问。
“想好了。”
“那就趴下。”
林远依言趴在木床上，粗糙的木板硌得皮肤生疼。陈伯不再多言，戴上老花镜，从抽屉中取出一根比寻常银针细三倍的幽蓝银针。那针身通体透明，唯有针尖处泛着一点寒芒，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冰霜。
“这是‘寒魄针’，取自极北寒潭底的冰蚕丝包裹。”陈伯淡淡说道，“第一针，‘命门’之侧，名‘补天’。此穴不在经，不在络，乃阴阳交汇之隙。添此穴，可通天地之气，亦会引动全身剧痛，如万蚁噬心。你若中途退缩，经脉寸断，当场毙命。”
林远咬紧牙关，点头示意。
陈伯手腕一抖，幽蓝银针如闪电般刺入林远后背。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灼热。林远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他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几乎抠进木头里。
“忍住！”陈伯冷喝一声，第二针落下，“神阙”之下，名‘养魂’。
痛楚加倍。林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冰窟中煎熬，一半在熔炉中炙烤。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人的哀嚎声。在那片混沌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属于他父亲的眼睛，正绝望地看着他。
“这就是代价吗？”林远在意识边缘挣扎，“这就是……添穴的代价？”
“不仅仅是代价，”陈伯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天际，“这是交易。你添的是穴，换来的，是窥见真相的眼睛。继续！”
第三针，第四针……
随着银针一根根插入，林远体内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枯竭的气血重新奔涌，但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狂暴的风暴。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脊椎的某个位置，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孔洞”被强行打开。一股阴冷、滑腻的气息，顺着这个新添的穴位，逆流而上，直通他的脑海。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林远“看”到了。
他看到父亲死前的最后时刻，并非病死，而是被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按在床头。那人手中捏着的，正是与林远手中一模一样的银针。而在黑袍人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徽记——江城地下势力“鬼手门”的标志。
更让林远魂飞魄散的是，那个黑袍人转过头，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那是他最敬爱的叔叔，林远父亲的亲弟弟，林远一直视为亲人般的林刚。
幻象如闪电般击碎现实。林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陈伯正慢条斯理地拔出剩余的银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到了？”陈伯问。
林远浑身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因为背叛带来的彻骨寒意。“是……是林刚。他一直在用《添穴》之术害人，通过控制他人的‘添穴’，操控他们的生死。”
陈伯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回木盒：“你父亲，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而你，之所以活到现在，是因为他需要你这个‘容器’。《添穴》的终极奥秘，不是治病，也不是杀人，而是‘夺舍’。通过不断添穴，将宿主的气运与生命力，转移到施术者身上。”
“那我该怎么办？”林远声音嘶哑。
“你已经添了三穴，引动了‘鬼手门’的注意。”陈伯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林远，“今晚之后，你不再是林远，你是‘穴客’。在这座城里，没有人能再随意买卖你的生死。但你也别想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要么，成为新的主宰；要么，成为下一个被添穴的傀儡。”
林远接过雨伞，沉甸甸的，仿佛握着整个城市的秘密。他站起身，背脊挺直，那股阴寒的气息在体内游走，竟不再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
窗外，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但林远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他推开门，走进晨曦中，身后，陈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把生锈的手术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添穴》之路，一步踏出，便是天涯。而林远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