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东海之滨的雾气像一床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渔我同行217号”的甲板。

老陈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燃到滤嘴的香烟，火星在昏暗的甲板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他那张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脸。他是这条船上的老船长，在这片海域漂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海底的每一道沟壑。但今天，他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半拍。因为船舱里的声呐屏幕前，正站着那个刚满十八岁、眼神亮得吓人的小子，林野。

“陈叔，这水底下有东西。”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得像只刚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老陈没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海风扯碎。“海底多的是东西，烂木头、沉船、还有那些早就死透了的鲸鱼骨头。小子，别把欲望当直觉。”

“不是死物。”林野猛地站起身，手指死死按在声呐屏幕上那个异常跳动的绿色光点上，“听这个频率，像心跳。每十二秒一次，平稳得可怕。”

老陈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个光点。作为老渔民，他对海洋有着近乎迷信的敬畏。大海给饭吃，也收命。有些东西，不该被打捞上来。但他看着林野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能征服大海，结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差点喂了鱼。

“收网。”老陈突然下令，声音沙哑，“把主网放下，深度三百米。”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陈叔，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以为你能一个人下潜去摸？”老陈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干我们这行，单打独斗死得快。既然你说有东西，那就看看是宝贝还是祸害。记住，要是感觉不对，立刻上浮，别犹豫。”

渔船缓缓调整航向，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缆绳在绞盘上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网兜缓缓沉入漆黑的深海，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试图从虚无中抓取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渐起，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野紧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突然，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剧烈闪烁起来，周围的背景噪音中，出现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虫鸣汇聚在一起。

“来了！”林野大喊。

老陈迅速抓起对讲机：“准备收网！快！”

就在网兜即将触底的瞬间，整艘船猛地一震。不是撞击，而是一种从深海传来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震颤。船体发出嘎吱的呻吟，甲板上的海水突然沸腾起来，泛起诡异的白色泡沫。

“陈叔，下面有强光！”林野惊呼，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原本漆黑的深海画面中，竟然亮起了一团柔和而神秘的光芒，那光芒透过浑浊的海水，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

老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许多海怪，见过巨大的乌贼，见过成群的发光水母，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光。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庄严感。

“稳住船！”老陈吼道，双手紧紧握住舵轮，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带着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源。建议立即撤离。”

林野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声音不是来自岸上，而是直接通过船上的通讯频道传进来的。

“你是谁？”林野对着麦克风问道。

“我是‘深蓝’，海底监测站AI。”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你们触发了‘遗迹’的防御机制。三分钟内，该区域将发生海底火山喷发。”

“什么？”老陈脸色大变，立刻松开舵轮，冲向引擎室，“全速后退！把网切掉！”

“不能切！”林野死死拉住缆绳的刹车，“那是证据！如果那是真的，那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发现！”

“你要命还是要发现？！”老陈红着眼吼道。

“我……”林野咬紧牙关，看着屏幕上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芒，那光芒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捕捞，这是一场相遇。

“林野！松手！”老陈已经启动了紧急切割程序，火花四溅。

林野看着那个声音，那个来自海底深处的“声音”。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大海有着莫名的眷恋。也许，大海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听懂它心跳的人。

“陈叔，”林野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你信我一次吗？那下面，可能不是怪物，而是邻居。”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即将喷发的海底。他知道，自己赌不起这条船，赌不起全船人的命。但他更知道，有些时刻，人生只有一次。

“好。”老陈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舵轮，“我信你。但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渔船在海浪中剧烈摇晃，身后的海底传来了低沉的咆哮，仿佛大地正在苏醒。而前方的深海之中，那团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林野年轻而无畏的脸庞。

《渔我同行217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浩瀚无垠的蓝色深渊里，人与海，或许真的可以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