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沉闷的夜空。
林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面前是那张熟悉的红木餐桌,此刻上面摆满了她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晚餐,只是那些精致的菜肴早已凉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油脂味。
“林婉,你是不是觉得做了这些菜,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景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厌恶与冷漠。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林婉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男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景深,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哪怕是为了过去的感情,你能不能坐下来吃一口饭?”
“三周年?”陆景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林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苏瑶还在医院里躺着,我每分每秒都在担心她,而你呢?你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纪念日?你以为用这种低级的苦肉计,就能让我对你产生一点怜悯吗?”
听到“苏瑶”两个字,林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窒息感瞬间蔓延全身。
苏瑶,陆景深青梅竹马的初恋,也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三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后,陆景深对苏瑶的照顾便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而在那场车祸中,真正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其实是林婉。
“那天开车的人是我。”林婉突然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景深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知道你当时也在车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瑶为了救你,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你作为受益者,难道不应该心怀感激,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吗?”
林婉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原来,在他眼里,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无论她怎么说,都是狡辩。她拼尽一切想要维护这段婚姻,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付出,却在他心中,连做一个正常人的资格都没有。
“好,我不闹。”林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她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去扶任何东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脸上那层唯唯诺诺的面具在这一刻悄然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与决绝。
陆景深有些诧异,他预想中的哭诉、争吵并没有出现。眼前的女人,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林婉,你……”
“陆景深,我们离婚吧。”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出口,却如同惊雷般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陆景深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离婚?林婉,你是在威胁我吗?你以为离开我,你还能活吗?你那破败的家,你那病重的母亲,哪一样不需要钱?除了我,谁还会养你?”
“钱,我会自己挣。”林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而绝美,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寒梅,“至于我母亲,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生,不需要陆家的一分钱。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陆景深,好自为之。”
说完,林婉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楼梯走去。她的背影挺直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回头。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头,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全部扫落在地。瓷碗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就像是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以为林婉只是又在闹脾气,只要他稍微给点脸色,她就会像往常一样,哭着求饶,然后卑微地讨好他。可是这一次,林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决绝。
那种决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虚伪的骄傲,露出了里面空虚可笑的本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在预示着某种风暴的来临。
陆景深拿起手机,想要拨通林婉的电话,却在手指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停住了。他想起林婉刚才说的话,想起她眼中那片死寂的黑暗,心中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离婚?”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林婉,你逃不掉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他身边唯唯诺诺、任他予取予求的林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不再爱他、不再害怕他、甚至不再把他放在眼里的陌生女人。
而这场婚姻,这场看似牢不可破的枷锁,终将在暴风雨中,彻底崩塌。
林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冷漠隔绝在外。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从那里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她这三年来的所有账目记录,是陆景深挪用公司资金转移资产的证据,更是苏瑶当年车祸真相的关键线索。
她一直忍着,一直藏着,是因为她曾经还爱着他,还幻想着能感化他。但现在,那份爱已经彻底熄灭,剩下的,只有复仇的火焰。
林婉抚摸着那些证据,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陆景深,苏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打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冰冷而坚毅的轮廓。
夜深了,雨还在下,但林婉知道,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