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整条街道,踩上去发出细碎而干枯的声响。温浅站在“柏年地产”大厦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灰雾,落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尖顶上。那是陆柏年的世界,高高在上,冷冽如冰,而她只是这庞大商业帝国边缘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的信息:“今晚的慈善晚宴,你不必去了。我会让助理把那份协议送过去,签了它,这三年就当是我包养你的代价。”
温浅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像个窃贼一样窥探着陆柏年的生活。她以为只要足够安静,足够顺从,就能换来哪怕一点点温存。可直到今天,当陆柏年的未婚妻——那个出身名门、光鲜亮丽的苏家千金即将回国时,他才终于想起了角落里这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包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既然陆柏年想要体面,那就如他所愿。只是她没想到,这场分手大戏,竟然会演变成一场风暴的开始。
走出大厦时,暴雨倾盆而下。温浅没有带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发梢和衣衫。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是陆柏年。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深邃难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温浅,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狼狈感到一丝不悦,而非心疼。
“上车。”他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温浅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陆柏年特有的味道,曾经让她沉迷,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
“协议在副驾驶座上,签完字,钱会打到你卡里。”陆柏年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温浅伸手去拿那份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却听到陆柏年突然开口:“还有,下个月苏家小姐回国,我需要你配合演好戏,做我的挡箭牌。报酬加倍。”
温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原来,即便是在分手,她在他眼中依然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她抬起头,看着陆柏年冷漠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碎。
“好。”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说道。
车子停在一处老旧的公寓楼下,这是他们同居了三年的地方。陆柏年没有下车,只是递给她一把钥匙:“这里你暂且住着,直到我找到新住处。毕竟,苏家那边可能会有人查探。”
温浅接过钥匙,转身下车。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曾经共同生活的痕迹。沙发上的抱枕,厨房里的餐具,甚至浴室里未用完的牙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温情与如今的荒凉。
她打开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协议。条款清晰明了,金钱、时间、义务,一切都被量化得冷酷无情。她在签名处停顿良久,最终笔尖落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断裂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温浅心中一紧,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陆柏年,而是他的特助李特助。李特助脸色苍白,手中拿着一份紧急文件,看到温浅时,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温小姐,出事了。”李特助压低声音说道,“陆总刚才在宴会上突然晕倒,被送进了医院。苏家的人正在闹事,指责陆总之前与您有染,要求您立刻出现澄清,否则陆氏集团的股价会受到影响。”
温浅愣住了。晕倒?她想起上车时陆柏年偶尔露出的疲惫神色,原来那并非故作冷漠。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去。”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拿起包便冲出了房间。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温浅推开VIP病房的门,看到陆柏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苏家大小姐苏婉正站在床边,言辞犀利地指责着什么,而陆柏年的母亲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看到温浅出现,苏婉立刻变了脸色,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狐狸精,竟然还敢来!柏年为了你,不惜伤害我的感情,你满意了吗?”
温浅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陆柏年。陆柏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温浅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她说:“出去。”
温浅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这是陆柏年在保护她,也是在维护他所谓的尊严和家族利益。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决绝而坚定。
就在她即将走出病房时,身后传来了陆柏年微弱的声音:“温浅,等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但温浅听到了,她也听到了自己心中某处冰封角落裂开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无尽的雨夜中。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