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老旧的筒子楼里静得只能听见楼上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李默蜷缩在发黄的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只扭曲的狐狸,正张着大嘴,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溜干二净是什么生肖?”
这句话是今晚那个自称能看“阴宅风水”的神棍留给他的,也是他今晚所有噩梦的源头。神棍是个瞎子,瞎了一只眼,另一只浑浊的眼珠转起来像两颗死鱼眼。他收了两万块诊金,最后只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便匆匆离去,连杯茶都没喝。李默是个倒霉蛋,接手了爷爷留下的这家濒临倒闭的古董店,本来指望能捡漏几个真品翻身,结果连碰三天,全是假货。今天更是倒霉透顶,刚进手一批号称“明末清初”的紫砂壶,结果鉴定出来是昨天刚出窑的树脂货。不仅赔了钱,还被卖家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
李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想起神棍临走时那个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溜干二净……”李默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这个成语通常用来形容一点不剩,彻底干净。但在玄学或者生肖的语境下,它到底指向谁?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些动物的习性。老鼠喜欢偷吃,藏匿粮食,最后被猫追得四处逃窜,倒是符合“溜”字,但“干二净”似乎不太贴切,老鼠偷完还会留点渣。牛老实巴交,被偷了也是哑巴吃黄连。老虎威风凛凛,怎么会让人“溜”得干干净净?兔子胆小,跑得快,但“干二净”形容速度似乎有点牵强。
李默摇了摇头,觉得这些思路都太浅显。他转身回到屋内,目光落在了店铺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神龛上。那是爷爷生前供奉的“五显财神”,旁边还摆着一尊小小的木雕,造型古朴,看不清面目,只依稀辨出是个蹲坐的人形。爷爷去世前,神神叨叨地告诉他,店里的东西,有些能卖,有些不能动,尤其是那个木雕,那是“镇店之宝”,也是“催命符”。
李默一直以为爷爷是在吓唬他,毕竟古董行里总有些无稽之谈。但今晚,在那神棍的话语刺激下,他鬼使神差地走向那个神龛。灰尘在月光下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木雕冰凉的表面。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雷。
“溜干二净……”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民间故事。故事里说,有一种生肖,生性狡黠,善于伪装,它不偷鸡摸狗,不抢掠财物,但它最擅长的,是从人手里“溜”走运气、健康,甚至是灵魂。它平时潜伏在阴暗处,悄无声息,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将宿主的一切“溜干二净”,然后换一个宿主,继续它的游戏。
那是什么生肖?
李默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神龛里的财神像仿佛在对他眨眼,而那尊看不清面目的木雕,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颅,正对着他。
“是猴。”李默脱口而出。
猴子机灵,善变,善于模仿,善于从高处取物,也善于从人手中夺走东西。孙悟空大闹天宫,偷桃、偷丹、偷酒,最后被压五行山,也算是被“溜”走了自由。但李默觉得还不够。猴子虽然狡猾,但终究是动物,缺乏那种深入骨髓的阴险。
他继续思考,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十二幅生肖图。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蛇。”李默又否定了这个答案。蛇确实阴冷,但它更多是主动出击,而不是“溜”。
“猪?”李默苦笑。猪被养肥了宰杀,确实是被人“溜”走了自由和生命,最后落得个“溜干二净”的下场。但这太被动了,不符合神棍那种充满恶意的暗示。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李默浑身一抖。他盯着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那个神棍。
他颤抖着手拿起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李默,你猜到了吗?”
李默握紧听筒,声音有些发颤:“是谁?”
“溜干二净……”那人轻笑了一声,“不是生肖,是‘你’。你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溜干二净了。现在,轮到它来拿走了。”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李默愣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尊木雕。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木雕的面目。那是一张脸,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空壳,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
“溜干二净……”李默喃喃道,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一个关于生肖的谜题,这是一个关于宿命的诅咒。那个神棍根本不是在说某个具体的动物,而是在暗示一种状态,一种被抽空、被掠夺、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状态。而在十二生肖中,最能代表这种“空”与“无”的,或者说,最能体现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一无所有的,正是那个看似聪明、实则被命运捉弄的——猴。
不,不对。
李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浑浊的眼球,想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假货,想起了今晚那个瞎子的微笑。
“是鼠。”李默终于想通了。
老鼠,子时出生,万物伏藏,天地混沌。它躲在黑暗里,偷吃人类的粮食,啃咬人类的根基,悄无声息地侵蚀,直到一切都被它“溜”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空虚。而且,老鼠在十二生肖中排第一,象征着开端,也象征着终结后的重新轮回,无尽的空虚与掠夺。
窗外,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李默瘫软在地,看着那尊木雕,仿佛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它的眼睛里爬出来,钻进他的身体,带走他的气息,带走他的记忆,带走他作为“李默”的一切。
夜深了,古董店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嘲笑。
溜干二净,究竟是什么生肖?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生肖。有的只是人心底的贪婪与恐惧,以及那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而李默,刚刚成为了那个黑洞的新宿主。他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膝盖,瑟瑟发抖,等待着天亮,或者说,等待着彻底的虚无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