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焦躁的手在拍打着这个位于市中心顶层公寓的玻璃幕墙。林婉站在厨房的大理石岛台旁,手里攥着一块刚擦过的白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顾延州。
这位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此刻正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只是在忍受头痛带来的剧烈刺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窗外潮湿的泥土味,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林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完美却没有任何温度。
“顾先生,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声音轻柔平稳,在这空旷的豪宅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显得那样无力。
顾延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一丝冷冽的光。他没有看林婉,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林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天,顾先生。”林婉恭敬地回答,双手交叠在身前,“自从您从瑞士疗养院回来,我就开始负责您的起居饮食。”
“三天……”顾延州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来,顾家的人确实迫不及待想找个‘漂亮’的保姆来监视我,或者说是照顾我。毕竟,上一个保姆因为偷看了我的书房而被辞退,听说现在还在找律师准备起诉公司名誉侵权。”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知道顾延州在试探,或者说,他在宣泄那种被家族孤立、被亲人背叛的痛苦。在这个家里,没有亲情,只有算计和防备。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拿着高薪、签着保密协议的“道具”。
“我只是个保姆,顾先生。”林婉淡淡地说道,转身走向餐桌,“我的职责是确保您的身体恢复健康,其他的,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顾延州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婉身上。他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刚购入的物品。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并不属于那种惊艳世俗的类型,但胜在干净、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没有那些豪门女性常见的贪婪或算计。
“有趣。”顾延州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餐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弦上。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却没有动筷,“听说你以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为什么屈尊来做保姆?”
林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家道中落,需要钱。简单的理由。”
“简单的理由……”顾延州冷笑一声,拿起银叉,轻轻敲击着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圈子里,越是简单理由背后,往往藏着越深的秘密。不过,我不在乎。只要你能治好我的失眠,能让我睡个安稳觉,钱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这是顾延州的要求,他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却又讨厌有人陪他聊天。这是一种矛盾的依赖,像是一只受伤后既想靠近温暖又害怕再次被刺伤的野兽。
晚餐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进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雷声的轰鸣。林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延州的状态,发现他虽然动作优雅,但进食的速度极慢,且偶尔会用手按住胃部,眉头微蹙。
“你的胃病复发了?”林婉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延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是基本素养。”林婉淡淡地回答,随即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递给他,“这是温和的胃药,不含副作用,您可以放心服用。另外,如果您失眠严重,我可以为您准备一些助眠的茶饮,用薰衣草和洋甘菊调配,对神经舒缓有效。”
顾延州看着那两粒药片,又看了看林婉坚定的眼神。那一刻,他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欺骗的世界里,这种突如其来的、纯粹的善意,竟然让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接过药片,就着她递来的温水吞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林婉。”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在,顾先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甚至……很危险,你会怎么做?”
林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是保姆,顾先生。我的职责是照顾您的生活起居。至于您是谁,您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我只活在当下。”
顾延州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突然觉得这场原本充满算计和防备的“雇佣游戏”,似乎有了不同的走向。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某种未知的秘密。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今晚的晚餐不错。明天早上,我要喝皮蛋瘦肉粥,粥要熬得烂一些。”
“好的,顾先生。”林婉微笑着回应,那笑容依旧职业,但在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延州转身走向书房,背影依旧孤寂挺拔,但步伐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些。林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她不仅是一个保姆,更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潜在的破局者。而顾延州,也不再仅仅是一个冷漠的雇主,他是这个庞大帝国里,唯一与她产生真实交集的人。
雨夜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两颗孤独的心,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