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老旧小区，墙皮斑驳，路灯昏黄得像是一块陈年的旧伤疤。林远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份刚买回来的关东煮，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对面的门牌号是402，住着一个女孩。
在楼下的快递柜旁，他们曾有过几次点头之交。女孩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像雨后的青苔，安静、湿润，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清冷感。她叫苏浅，据说是个自由插画师，常年昼伏夜出。林远是个普通的程序员，生活像是一潭死水，直到苏浅搬来的这三个月，这潭死水才开始泛起涟漪。
今晚有些不同。林远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他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速。犹豫了片刻，他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下意识地敲响了402的门。
“苏小姐？你没事吧？”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落在瓷砖上的滴答声。林远刚想再喊一声，门却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苏浅站在阴影里，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得吓人。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身上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裙上沾满了黑色的颜料，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别……别进来。”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远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的理智与冲动在激烈交战。作为邻居，他应该报警；但作为男人，某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离开会留下终身的遗憾，或者说，他会错过窥探这个秘密世界的唯一机会。
“你受伤了。”林远轻声说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我需要帮你。”
苏浅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林远，仿佛在评估他的危险程度。最终，她松开了手，门缓缓打开。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客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画稿，那些画作扭曲、怪诞，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美感。
林远跨过门槛，脚下的触感柔软而黏腻。他低头一看，地毯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纹理慢慢渗透。苏浅瘫坐在沙发一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美工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那是……我的猫。”苏浅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巨大的黑色麻袋上。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了刚才听到的撞击声，也许那不是重物落地，而是某种生物挣扎的声音。
“你杀了它？”林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它想出来。”苏浅突然笑了，笑容凄美而疯狂，“它说画里的世界太挤了，它想看看外面的光。”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踏入了一個无法回头的深渊。但奇怪的是，恐惧之中竟夹杂着一丝兴奋。这种禁忌感，这种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的刺激，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蹲在苏浅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她脸上的血迹。苏浅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期待救赎。
“你想知道真相吗？”苏浅轻声问，睫毛微微颤动。
林远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浅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视频播放界面。标题赫然写着：《漂亮的邻居无删减版在线观看》。
林远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这是什么？”
“这是直播。”苏浅指了指手机，“也是邀请。”
视频里并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而是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录像。镜头晃动剧烈，画面中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四周挂满了画布，而在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血肉集合体。那个集合体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镜头，注视着观看者。
“我一直在画它们。”苏浅的声音变得飘忽，“它们住在画里，也住在我们心里。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而我现在，邀请你一起凝视。”
林远看着手机屏幕，那些眼睛仿佛活了过来，穿透了屏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灵魂。他想关掉视频，手指却像被焊住了一样无法移动。一种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想看下去，想看透这层美丽的皮囊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疯狂与真实。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中的那只巨大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直接对准了林远的方向。
“你看，”苏浅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它们已经看到你了。”
林远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402的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已经凉透的关东煮。对面402的门紧闭着，门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愣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搜索那个视频标题。然而，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仿佛那个视频从未存在过。他抬起头，看向402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房时，门缝里突然飘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诡异：
“今晚八点，别关灯。”
林远猛地回头，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因为他的动作而亮起，又迅速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下来，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了轻微的笑声，从隔壁，从墙内，从心底深处传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平静地生活了。那个漂亮的邻居，以及她那无删减的秘密，已经将他牢牢捕获。而他，竟然在恐惧之余，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