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林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作为一名深耕网络文学多年的“老白”作者,他的生活单调得如同他笔下那些千篇一律的玄幻主角——起床、码字、吃泡面、睡觉。然而,今天有些不同。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那个名为“深夜猎奇”的冷门论坛里,偶然点进了一篇标题诡异的帖子:《漫画<我的邻居是BJ>全集免费阅读》。
“BJ?那个BJ?”林默眉头微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在这个圈子里,这种带有强烈暗示性的标题通常意味着低俗、猎奇或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内容。他本想直接关掉窗口,继续他那被编辑催更催得焦头烂额的第三章大纲,但鬼使神差地,他的鼠标指针却悬停在了那个蓝色的链接上。
也许是因为最近灵感枯竭,也许是因为对这种禁忌题材的好奇,又或者是深夜三点特有的孤独感作祟。林默点击了下载。
文件不大,只有几MB。解压后,文件夹里静静地躺着几十张图片,文件名依次排列:001.jpg, 002.jpg……直到050.jpg。没有视频,没有音频,只有图片。林默嗤笑一声,心想果然没让他失望,多半是些恶搞或者擦边球的内容。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第一张图片。
然而,当他看清图片内容的瞬间,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那并不是什么低俗的漫画。画风细腻得令人战栗,笔触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压抑与孤独。画面的主角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少年,背影佝偻,站在狭窄的走廊里。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模糊不清的黑色剪影。那个剪影没有五官,只在胸口处印着两个白色的字母:BJ。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默喃喃自语,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图,少年在吃泡面,对面的黑色剪影也在“吃”空气。
第三张图,少年在写作业,黑色剪影趴在桌角,两只手像爪子一样搭在少年肩膀上,虽然看不见脸,但林默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无声的注视。
第四张图,少年在睡觉,黑色剪影站在床头,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
随着图片的逐一浏览,林默心中的不屑逐渐被一种诡异的好奇所取代。这根本不是什么色情漫画,甚至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恐怖漫画。它更像是一部心理惊悚剧,用静态的画面讲述着一个少年与某种“存在”共生的故事。那个BJ,不是人,也不是鬼,更像是一种具象化的情绪——焦虑、自卑、或者是对他人的过度关注。
“我的邻居是BJ……”林默低声念着这个标题,突然觉得有些耳熟。他猛地想起,自己搬进这个老小区已经三年了。这栋楼隔音极差,隔壁传来的噪音从未间断过。有时是深夜的争吵声,有时是婴儿的啼哭声,还有时,是一种奇怪的、像是电流通过老式电视机的滋滋声。
林默一直以为那是楼上楼下邻居的生活琐碎,从未在意过。但现在,看着漫画中那个少年与黑色剪影之间微妙而紧张的关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他颤抖着手,翻到了最后一张图片,050.jpg。
这张图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林默凑近屏幕,发现白色背景的正中央,用极细的黑色线条,画着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数字:404。
404。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房间,就是404。
而隔壁,是403。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啦啦作响。林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墙壁。那是一面普通的白墙,没有任何异常。但他却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情景。
他想起最近几天,隔壁传来的声音似乎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那种寂静不像空无一人的死寂,而像是一种屏息凝神的等待。
“也许,漫画里画的是真的。”林默的自我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作者的创意,是虚构的艺术加工。但当他再次看向那个黑色剪影时,他发现剪影的胸口位置,那两个字母BJ竟然开始微微发光,呈现出一种幽冷的蓝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叩、叩、叩。”
三声极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把手上没有反光,门缝下也没有灯光透出。但他清楚地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林默,你看完了吗?”
“我……”林默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无法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那050.jpg中的那扇门,似乎正在慢慢打开,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现实中,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反而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他的门口靠近。
林默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部漫画会命名为《我的邻居是BJ》。BJ不是名字,不是代号,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即将吞噬现实的入侵。那个黑色剪影,那个一直陪伴在少年身边的存在,其实从未离开过。它一直住在隔壁,一直透过墙壁,注视着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而现在,它敲门了。
林默颤抖着站起身,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向手机屏幕,发现那些图片开始自动播放,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张图——那扇打开的门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只不过,那个“自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冰冷的白色字母:BJ。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重,更急。
“开门。”那个声音说道,“我们来做个邻居吧。”
林默看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意识逐渐模糊。在最后一刻,他想起自己尚未写完的小说,想起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坑,想起自己这平庸而孤独的一生。原来,所有的孤独,都有一个具体的形状。
而它的名字,叫做B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