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阳的遗照就挂在我的书桌对面。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巴掌大小,被镶嵌在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框里。照片里的潘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澈得有些近乎愚蠢。那是她去世前的最后一天,我们在江边散步时,我偷拍下来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我余生所有噩梦的源头。
潘阳死的那天是个雨夜。警方说是意外,说是她失足跌入湍急的江水之中。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们明明已经分手了。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要杀她,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残烛。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江面上漂浮的一只高跟鞋,和岸边泥泞中拖拽出的痕迹。
从那以后,潘阳的父母就把这张照片放在了我这里。说是让我时刻铭记,说是为了纪念,但我总觉得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每当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相框上,我总觉得潘阳在笑,而且那笑容在逐渐扩大,直到整张脸都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开始失眠。
只要闭上眼,就能听到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白天,我照常上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脑子里却全是潘阳那张湿漉漉的脸。同事们私下里议论我,说我变了,变得阴郁、沉默,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直到那个星期三,我发现照片里的潘阳,衣服颜色变了。
那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顺手拿起桌上的相框擦了擦灰。当阳光完全照进房间时,我愣住了。照片里,潘阳那件原本白色的衬衫,竟然变成了刺眼的鲜红色。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次定睛看去,那红色依旧鲜艳欲滴,像是刚染上去的血迹。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拍下来发给潘阳的父亲,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照片里的潘阳,眨了一下眼睛。
我尖叫着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碎片。照片并没有损坏,潘阳依旧那样笑着,眼神无辜而纯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精神分裂的产物。但那件红衣,却真实地存在在那里,红得妖异,红得让人作呕。
我决定去查当年的卷宗。
潘阳的父母已经搬走了,老房子空荡荡的,积满了灰尘。我在潘阳生前住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在她的日记本里,我发现了一页被撕掉的痕迹,但残留的边角上,写着一个名字:赵刚。
赵刚,潘阳的前男友,也是那个在雨夜之前,曾威胁过潘阳的男人。
我找到赵刚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小酒吧里喝酒,眼神浑浊,满脸胡茬。看到我,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潘阳是不是你杀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别开玩笑了,潘阳是意外。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
“意外?”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将那张红衣照片展示给他看,“那这个怎么解释?”
赵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颤抖着指着照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我逼近一步,死死揪住他的衣领,“说清楚!”
赵刚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她……是她回来找我了……照片……照片里是她……”
我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感觉浑身冰冷。原来,潘阳真的没有离开。或者说,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借着潘阳的照片,回来了。
回到家后,我再次看向那张照片。潘阳依旧在笑,但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潘阳。
内容只有两个字:
“救我。”
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书桌对面的照片。照片里的潘阳,眼泪正缓缓流出,滴落在鲜红的衬衫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潘阳的照片,不仅仅是一张照片,它是一个诅咒,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而我,不幸成为了那个被选中的人。
我拿起相框,犹豫了片刻,最终将其扔进了壁炉。火焰吞噬了照片,潘阳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消散。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当我转身离开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音,熟悉得让我毛骨悚然。
我知道,潘阳从未真正离开。她一直在那里,在照片里,在镜子里,在我的影子里。而我,永远无法摆脱这双注视着我的眼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天空也在哭泣。我坐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黎明,或者,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