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老旧的居民楼彻底泡烂在泥水里。
林远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六楼时,裤脚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他掏出钥匙,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台老旧的摄像机,镜头盖上还沾着不知名动物的血迹。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楼下的垃圾桶旁捡到了这个,而摄像机里最后一段视频的画面,正是他自己站在电梯里惊恐回头的瞬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许久,忽明忽暗的昏黄光线将墙壁上的霉斑拉得扭曲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肉块在阴暗角落里发酵了许久。林远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去回想白天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帖子——关于这栋楼“闹鬼”的传闻,以及最近失踪的三个住户。
他住进这里是因为房租便宜,便宜得让人心里发毛。房东是个眼神浑浊的老头,收钱时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签约时只说了一句话:“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应。”
当时林远只当是怪诞的玩笑,现在回想起来,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
推开房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屋内一片漆黑,林远摸索着打开灯,开关接触不良,灯管闪烁了两下才发出惨白的光。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那台摄像机,它正静静地放在桌子上,镜头对着门口,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像是在呼吸。
林远深吸一口气,走到摄像机前,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的是他今晚回家的画面,视角是从门口向内拍摄。他看见“自己”打开门,走进来,然后关上门。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画面中的林远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笑容极其扭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完全不像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一个黑影从镜头上方扑了下来。那不是鬼魂,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那是一团流动的、黑色的雾气,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在接触到“林远”身体的瞬间,融入了他的皮肤之下。
林远猛地关掉视频,心脏狂跳不止。他环顾四周,房间依旧安静,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视频,或者是某种高深的特效技术,毕竟现在的技术越来越发达,AI换脸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当他转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时,余光瞥见客厅的镜子里,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慢慢地,他转过头。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惊恐。那个黑影不见了。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林远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他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在地板上拖曳的声音。
声音来自客厅。
林远猛地回头,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摔碎。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摄像机依然亮着红灯,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摄像机,想要再次查看刚才的视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将目光从摄像机的镜头上移开。
那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突然,摄像机屏幕自动亮起,播放的画面不再是之前的视频,而是实时直播。画面中,林远正站在客厅里,表情惊恐。而在画面的角落里,也就是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形物体。
那东西没有脸,面部是一片平滑的黑色,只有两只惨白的手从湿漉漉的衣服下伸出,指甲尖锐如刀。它静静地坐着,头歪向一边,似乎在观察着屏幕前的林远。
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笑自己的神经质,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声音沙哑而湿润,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你终于看见我了。”
林远猛地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湿漉漉的黑影从沙发后缓缓升起。它没有脸,但林远能感觉到它在笑。
黑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林远的额头。那一刻,林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剥离,脑海中涌入无数陌生的记忆片段:深夜的哭声、腐烂的尸体、无尽的黑暗……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房东老头推开房门,看着床上熟睡的林远,叹了口气。林远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嘴角依旧咧得很大,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老头拿起桌上的摄像机,熟练地删除了里面的视频,然后将它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又一个。”他低声说道,转身关上门,将这份宁静重新留给了这座吞噬灵魂的老楼。
而在垃圾桶深处,那台摄像机静静地躺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