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铁锈味,顺着额角滑入眼眶,刺痛得让人清醒,却又带来一种濒死的麻木。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这具残破的躯壳,耳边是嘈杂的咒骂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那是警方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也是他前世最后的记忆边界。
“说!那枚‘阴骨符’到底藏在哪?”审讯官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模糊而遥远。
林默想笑,嘴角却扯不开一丝弧度。藏在哪?就在我手里,就在我这具早已干涸的灵媒师躯体里。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撕裂的剧痛。作为最后一代灵媒师,他窥探到了不该窥探的真相——那个号称守护城市的“净灵局”,背后供奉的并非神明,而是以人类怨气为食的古老邪祟。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林默闭上了眼,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荒谬与不甘。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了寂静。
林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衬衫。映入眼帘的不是昏暗逼仄的审讯室,而是熟悉得令人心碎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书纸张发霉的气息。
他颤抖着手抬起手,指尖修长,没有伤痕,没有老茧,更没有那些常年接触阴气留下的青黑色淤痕。这是一双年轻的手,一双还未被黑暗污染的手。
“林默?你没事吧?刚才晕倒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一个温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林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苏清婉。她正拿着保温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
苏清婉。那个在上一世,因为试图揭露净灵局腐败而被“意外”车祸身亡的搭档。
林默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将他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是他刚考入灵媒学院的第一天,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我……”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清婉叹了口气,把保温杯递到他面前:“喝点热水吧。老教授刚才又在课上吹嘘他的‘通灵仪式’多神奇,我看你就是听入迷了。别忘了,下午还要去老城区那个废弃的精神病院做实地调研,导师说那里最近怨气很重,让我们去采集样本。”
废弃精神病院。怨气。
林默瞳孔骤缩。前世,就是那次调研,他们遭遇了精心策划的“意外”。导师为了掩盖私自进行禁忌实验的罪行,将他们推向了深渊,而苏清婉就在那次事故中失踪,尸骨无存。而林默虽然活了下来,却从此陷入了无尽的追杀与猜忌,最终沦为众矢之的,惨死街头。
重生了。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或者说,刚刚开始的时候。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他就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要揭开真相,要复仇,更要保护眼前这个尚且无知、充满善良的女孩。
“清婉,”林默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我说,那个所谓的‘怨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制造的陷阱,你信吗?”
苏清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又在看那些邪门的都市传说小说了?那是教授安排的实践课,怎么会是陷阱……”
“不是小说,是血淋淋的现实。”林默打断了她,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压正在发生变化,那是某些东西正在苏醒的信号。
前世,他天真地相信权威,相信规则,最终被规则吞噬。这一世,他不会再信任何人。除了手中的力量,和眼前这个唯一可能成为他盟友的人。
“下午的调研,我会带你走另一条路。”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校服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半步。还有,如果感觉到头痛或者幻听,立刻掐住自己的虎口,直到疼痛让你清醒为止。”
“林默,你……”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那个总是有些迷糊、依赖导师的林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安心的身影。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回忆着前世在那些隐秘角落搜集到的线索。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三层,有一间被封锁的地下室,那里藏着导师用来喂养邪祟的“容器”,也是他前世死亡的起点。
既然回来了,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个字:
“跑。”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不是他跑,而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要互换一下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光影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坚定有力。灵媒师林默,回来了。而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最好祈祷自己的灵魂足够坚硬,否则,他将让他们尝尝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