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灵魂都冲刷干净。

陈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苍白且布满血丝的脸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堆积如山的硬盘和杂乱缠绕的数据线照得如同某种诡异的祭坛。作为一名专门在暗网边缘游走的“数据清道夫”，陈默见过太多不可名状的东西，但今晚，那个出现在他浏览器角落的弹窗，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那不是普通的广告，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刺耳的音乐，只有一行黑底白字的宋体字，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灵幻夹克下载》。

“什么鬼东西……”陈默喃喃自语，手指习惯性地悬停在鼠标左键上。他的直觉，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正在疯狂地报警。他试图移动鼠标关闭窗口，但光标就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怎么拖动，那行字都死死地钉在屏幕中央。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按下Alt+F4，甚至无法关闭浏览器标签页。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开始倒流，从03:00跳到了02:59，然后02:58……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陈默猛地拔掉了网线。

并没有预想中的断网提示，那行字依然亮着。不仅如此，屏幕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涟漪，就像是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水镜。紧接着，一个进度条缓缓出现：下载中……1%……2%……

“疯了，这绝对是中了高级木马。”陈默咬紧牙关，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挑断了机箱侧面的电源线。屏幕黑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点拍打玻璃的噼啪声。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黑掉的屏幕，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压力逼出了幻觉。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压压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滴”声。

他僵硬地回过头。那台已经断电、黑屏的电脑主机，风扇竟然开始转动了。发出那种老旧硬盘读取数据时的嘎吱声，听起来像是骨骼摩擦的脆响。屏幕重新亮起，不再是幽蓝的冷光，而是一种接近血色的暗红。

《灵幻夹克下载》

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地看着进度条跳到了100%，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文件夹图标，名字叫做“试穿”。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某种超越理性的好奇心，又或许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陈默颤抖着鼠标，双击了那个图标。

没有病毒扫描，没有系统警告。屏幕瞬间黑屏，然后，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下，最后汇聚成一张图片。那是一件夹克。

一件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夹克。它的款式很普通，甚至显得有些过时，领口磨损，袖口有些变形。但陈默却觉得那双眼睛——如果那件衣服有眼睛的话——正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图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穿上它，你可以看见真相。

“真相？”陈默冷笑一声，尽管声音有些发抖，“我见过的黑暗比你这件破衣服多多了。”

他本想关掉页面，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但就在他鼠标移向关闭按钮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陈旧布料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凭空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那味道如此真实，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那是他祖父生前常穿的那件夹克的味道。祖父去世那年，陈默十岁，那件夹克被母亲收进了衣柜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衣柜门。

门缝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书桌腿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死死盯着衣柜，心跳如雷。下一秒，衣柜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

那件灰色的旧夹克，就这样孤零零地挂在那里，衣架悬空，微微晃动。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他记得很清楚，衣柜里除了这件夹克，还挂着他的几件衬衫。但现在，那些衬衫都不见了。

“这是……恶作剧？”他声音沙哑地问向空气，尽管他知道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夹克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质疑。突然，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衣柜里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向外蔓延，吞噬了周围的物品。他的书桌、他的硬盘、他的泡面碗，都在一点点褪色，变成黑白两色的线条。

而在那片灰白的虚无中，那件夹克仿佛在召唤他。

陈默发现自己站了起来，不受控制地走向衣柜。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冰凉，刺骨。

就在他的手指扣住衣架的瞬间，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祖父。不是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个穿着这件夹克，站在暴雨中的背影。祖父回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嘴，他在说话，但陈默听不清。

紧接着，画面切换。陈默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自己，正穿着这件夹克，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天空是紫色的，地上满是残骸。而他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手机，正在拨打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年轻而充满活力，正是十年前的陈默自己。

“喂？谁啊？”

穿着夹克的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件夹克之中。而屏幕里的电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开机，连接上了网络。

浏览器页面自动刷新，显示着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那是年轻时的陈默，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视频下方有一行字幕：《灵幻夹克下载完成。体验者：陈默。状态：已同步。》

陈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电流杂音般的嘶嘶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那双手正在变成像素点，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而那件灰色的夹克，正紧紧地包裹住他，或者说，是他正在变成这件夹克。

雨还在下，但雨声已经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件夹克的轮廓，在虚空中逐渐清晰。

出租屋里，电脑屏幕闪烁着最后的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久久不散。

几天后，一个新的买家在暗网的一个隐秘论坛里发帖询问：“有人试过《灵幻夹克下载》吗？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帖子下面，只有一个回复，来自用户ID“陈默”：

“别穿。除非你想成为它的一部分。”

回复发送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但那个账号，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