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溃烂的皮肤。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敲击任何按键,而是缓缓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名为“灵异软件.exe”的文件。
这个文件不是从任何正规应用商店下载的,也没有图标,只有一个黑色的.exe后缀,静静地躺在桌面的角落,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眼睛。三天前,林默在整理已故导师的遗物时,在一本泛黄的笔记夹层中发现了这个加密压缩包。导师死于突发心梗,警方判定为劳累过度,但林默知道,导师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只说了半句话:“别信……那些看不见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双击了鼠标左键。
没有启动画面,没有加载条,甚至没有弹窗警告。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鲜红的宋体字在正中央缓缓浮现:【欢迎使用,用户身份已验证:林默。当前任务:寻找丢失的左手。】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正安稳地放在鼠标旁,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完好无损。他苦笑一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恶作剧?”他喃喃自语,手指准备强行关闭程序。
然而,鼠标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仿佛握着的不是塑料,而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冻肉。屏幕上的红字开始扭曲、拉伸,最终重组为一行新的提示:【验证失败。请确认您是否拥有完整的躯体。】
就在这时,林默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他的身后。
出租屋只有十平米,身后就是一张堆满杂物的床和一面斑驳的墙壁。林默僵硬地转过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他转回身,准备强行关机,却发现在屏幕的倒影中,自己的左肩后方,似乎多出了一只灰白色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漆黑,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缓缓用力,似乎在掐住他的脖颈动脉。
林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屏幕上的红字再次跳动:【时间剩余:59秒。若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它”,你将永久失去使用此软件的资格——以及你的左臂。】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林默终于吼了出来,声音沙哑破碎。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猛地转身向后砍去。
刀刃划过空气,切断了窗帘的一角,身后空空如也。
“呼……呼……”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回头看去,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45秒。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照片里,林默正坐在电脑前,而在他的左臂下方,有一团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形态扭曲,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林默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黑线,那黑线正在像血管一样搏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肘蔓延。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不是麻木,而是彻底的“缺失感”,仿佛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而是变成了另一个独立存在的异物。
“不……不可能……”林默颤抖着举起左手,在灯光下仔细查看。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黑斑,但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手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他的意识。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20秒。
【提示:黑影并非入侵者,而是你遗弃的“恐惧”。你试图遗忘童年被锁在衣柜的经历,于是它被剥离并藏匿于此软件中。现在,它回来了。】
童年……衣柜……
林默的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的记忆。七岁那年,他被父亲关在狭小的衣柜里,黑暗、窒息、绝望。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衣柜,也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件事,除了他。难道,那段被压抑的记忆具象化后,变成了这个软件?变成了这只“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默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屏幕上的红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脸,那张笑脸正是林默自己的,但表情扭曲,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里满是戏谑。
【游戏开始。】
突然,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跳上。
“林默,在家吗?我是物业的,楼下投诉你家里有大动静。”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默抬起头,脸色惨白。那个声音,是房东。但房东已经搬走半年了。而且,房东的左臂,是在一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截肢的。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原本完好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轻轻扣动着桌角,发出与门外敲门声完全一致的节奏。
“咚、咚、咚。”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模仿门外的敲门声。而屏幕上的软件界面,悄然弹出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外部连接。是否允许“它”进入现实?】
林默看着那只逐渐变得灰白、僵硬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他知道,从点击那个文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而今晚,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