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夜色如墨,将连绵起伏的山峦吞噬得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剪影。唯有山顶那株盛开的如歌花,在寒风中摇曳,花瓣红得惊心动魄,宛如凝固的血泪,又似燃烧的烈焰。
如歌站在悬崖边缘,一袭白衣胜雪,却沾染了点点暗红的血迹。她的长发随风狂舞,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冽如冰,深不见底。手中那柄名为“惊鸿”的长剑,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鲜血,又仿佛在哀鸣。
对面,是影宗的大长老,影无涯。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紫气,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如歌,你已无路可退。交出《烈火山经》,或者,死在这里。”
如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几缕发丝滑落脸颊。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影无涯,你可知,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背叛。”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剑。
快,准,狠。
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带着决绝的气势,直取影无涯咽喉。这一剑,凝聚了她毕生的功力,更凝聚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与绝望。
影无涯瞳孔骤缩,手中紫气瞬间凝聚成盾,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向后跃开数丈。
“好剑法。”影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变得更加阴狠,“看来,玉自寒那个废物,确实给了你不少好处。”
听到“玉自寒”三个字,如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痛楚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许她一世安稳,却最终为了权势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别提他。”如歌冷冷说道,手中的惊鸿剑再次举起,“今日,我只问你,当年为何要背叛我父?”
影无涯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背叛?如歌,你太天真了。在这江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父阻碍了我们影宗复兴大业,他必须死。而你,不过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子罢了。”
如歌心中一片冰凉。原来,从小到大,她所付出的一切真心,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她是棋子,玉自寒是棋子,甚至连那所谓的爱情,也是一场戏。
“既然我是棋子,”如歌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我便做那执棋之人,送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话音落下,她体内的真气疯狂涌动,原本洁白的衣袍瞬间被鲜血染红。那是她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地上的落叶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动卷起,化作一道道火红色的旋风。
影无涯脸色大变:“你疯了!燃烧精血,你会折寿十年!”
“十年?”如歌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若能杀了你,若能报此仇,哪怕只剩一日之命,又何妨?”
她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剑意更烈。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呐喊。
影无涯全力抵挡,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如歌的剑法已经不再是剑法,而是一种意志的宣泄,一种生命的燃烧。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让人无法捕捉。
终于,在一剑刺穿影无涯护体紫气的瞬间,惊鸿剑尖停在了他的胸口,距离心脏仅有毫厘之差。
影无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如歌轻声说道,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泪光,“我是烈如歌,我是烈家的女儿,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剑尖微动,鲜血飞溅。
影无涯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
如歌站在原地,手中的剑无力地垂下。体内的真气早已枯竭,精血燃烧的反噬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强行站稳。
风吹过,如歌花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剑上,也落在影无涯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线处,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的路,还很长。
玉自寒,银雪,战枫……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她不会停下。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将这颠倒的乾坤,重新扶正。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踏出一条血路。
如歌转身,一步一步,向着山下走去。背影孤寂而坚定,如同那株在烈火中绽放的歌花,绚烂而决绝。
风依旧在吹,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血腥味,消散在苍云岭的夜色之中。只有那株如歌花,依旧静静地开着,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恨情仇,关于背叛与救赎的古老传说。
而在遥远的京城,玉自寒猛地抬起头,望向苍云岭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
“如歌……”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命运的车轮,才刚刚转动。而这场烈火,才刚刚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