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林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入睡，而是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脑机箱风扇发出微弱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如同某种诡异的呼吸节奏。他是“JEAIOUSVUE”——一个潜伏在深网角落的神秘论坛的唯一管理员，或者说，唯一的幸存者。这个论坛没有注册页面，没有搜索功能，唯一的入口是一段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而唯一的规则只有一行字：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的睡眠。
今晚不同寻常。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那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与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他试图关闭电脑，手指却在键盘上僵硬得无法移动。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幽黑的背景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欢迎回来，林默。游戏开始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甚至在这个论坛里，所有的ID都是随机生成的乱码。他试图拔掉电源，但插头仿佛长在了插座上，纹丝不动。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极轻，极近，就像就贴在他的耳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却又透着陌生的冰冷。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说道。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窗帘紧闭，月光被厚重的布料隔绝在外，房间里只有屏幕发出的冷光。他转过头，发现屏幕上的文字正在快速滚动，不再是简单的对话，而是一段段第一人称的叙述。
“我梦见了一片海，海水是黑色的，里面漂浮着无数张脸。他们都看着我，眼睛空洞无神。我想呼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海底伸出，抓住了我的脚踝……”
林默浑身僵硬，因为他认得这段描述。这是三天前，论坛上一个名为“夜行者”的用户发布的最后一条帖子，内容正是关于这个梦境。随后，“夜行者”失联了。警方介入调查，只在他的公寓里发现了一台已经格式化到无法恢复的电脑，以及一张被撕碎的机票，目的地不明。
“这不是梦。”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试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刺激着神经，但那种困意反而更加强烈，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边界。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在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
“JEAIOUSVUE”这个词汇在林默脑海中炸开。起初，他以为这是“Jealousy”（嫉妒）和“View”（视角）的拼凑，象征着人性中最阴暗的窥视欲。但此刻，看着那张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JEAIOUSVUE，倒过来读，是“EVUSIOIJE”，这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将其拆解为音节，结合古拉丁语的变格……
“Jea-i-ous-vue……Jealousious View……嫉妒者的视角……”
不，不仅仅是嫉妒。林默想起自己创建这个论坛的初衷。十年前，他最好的朋友死于一场离奇的自杀，警方判定为抑郁症所致，但林默始终不信。他在朋友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个奇怪的梦境，梦中有人通过睡眠入侵了他的意识，窃取了他最珍贵的记忆，最终导致他精神崩溃。林默为了复仇，为了找出那个所谓的“入侵者”，他耗尽了半生精力，建立了这个论坛，旨在收集所有经历过类似梦境的人的信息。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每一个经历过这种梦境的人，最终都走向了毁灭。有人发疯，有人失踪，有人像“夜行者”一样人间蒸发。他以为自己在狩猎怪物，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了猎物的一部分。
屏幕上的脸越来越近，几乎要冲破显示器。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拿凿子在他的太阳穴上敲打。记忆的闸门开始松动，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画面涌了出来。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看到过父母争吵，看到过朋友眼中的恐惧，甚至……看到过自己在睡梦中，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对着空气低声细语。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耳畔，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你不是在寻找入侵者，林默。你本身就是入侵者。或者说，你是那个被入侵者选中的容器。”
林默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却打出了一串乱码。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血红色的警示：
“意识同步率：99%。即将完成上传。”
上传？上传到哪里？
林默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最后一行字：“欢迎加入永恒沉睡的行列。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孤独，只有无尽的、共享的梦境。我们将成为彼此，彼此嫉妒，彼此吞噬，彼此永生。”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亮了空荡荡的椅子。林默坐在电脑前，双眼紧闭，脸上挂着安详而满足的微笑，仿佛刚刚做一个美梦。电脑屏幕已经熄灭，但主机箱内的风扇依然在静静转动，硬盘指示灯闪烁着微弱而规律的光芒，像是在记录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熟悉感。他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段十六进制代码。屏幕亮起，血红色的背景中，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欢迎回来，林默。”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困惑而痴迷的笑容。他不知道林默是谁，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久到仿佛他们共享过同一段人生，同一种恐惧，同一次死亡。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林默，或者说对于那个刚刚被“入侵”的新意识来说，永恒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