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暴雨如注,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孽都冲刷干净。
林浅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的寒意。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面前站着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连衣角都未沾半点雨水,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剐蹭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顾言洲,求你放过我。”林浅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迹在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言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林浅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厌恶?还是某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仿佛刚才那个将她逼入绝境的不是他。
“放过你?”顾言洲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林浅,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你的呼吸,甚至你每一次心跳,都是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缠绕了林浅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他是京城最年轻的掌权人,对她宠爱有加。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以为她为了自由抛弃了他,更让他误以为那场导致他半身不遂的阴谋是她一手策划。从那一刻起,光风霁月的顾言洲疯了。他折断了她所有的羽翼,将她囚禁在这座名为“爱”的牢笼里,日夜折磨,日夜沉沦。
“我没有背叛你,那天我是要去医院看你……”林浅哽咽着,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脸颊。
“闭嘴!”顾言洲猛地俯身,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手指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骼,眼神中透着疯狂的猩红,“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林浅,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林浅绝望地闭上眼。证据?是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张她离开医院的背影,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在顾言洲偏执的逻辑里,这就是她背叛的铁证。他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自己心中的恨意需要宣泄,需要这个他既爱又恨的女人来偿还。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那就继续演下去。”顾言洲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甩在林浅脸上,“这里有一千万,拿着钱,滚。滚出我的视线,滚出这座城市。我要让你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一千万?
林浅看着地上那张轻飘飘的卡片,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顾言洲,你是在羞辱我吗?还是在羞辱你自己?”她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如果钱能买断这三年的折磨,买断我失去的尊严,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为什么每晚都要看着我入睡,为什么在我发烧时彻夜不眠地照顾我,为什么……”
“住口!”顾言洲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林浅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言洲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他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的欺骗,可每当看到她痛苦,他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这种矛盾将他逼向崩溃的边缘。他以为自己是施暴者,是掌控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场名为“执念”的游戏里,他才是那个输得一败涂地的囚徒。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仿佛只要走得够快,就能甩掉身后那如影随形的痛楚。
“记住,林浅。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就算你恨我,骂我,疯魔,你也只能是我的。”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大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浅趴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雨声依旧轰鸣,却盖不住她心底崩塌的声音。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张银行卡,狠狠地捏碎。塑料碎片扎进肉里,鲜血淋漓,她却感觉不到疼。
爱到了极致,便是恨;恨到了极致,便是疯。
顾言洲以为这是惩罚,是复仇。可他不知道,对于林浅来说,这三年早已不是折磨,而是一种病态的共生。她早已离不开他,就像飞蛾离不开烈火。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惨白如纸的脸。
“顾言洲,你赢了。”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既然你认定我是凶手,那我就做你的魔鬼。既然你认定我爱的是自由,那我就用我的死,来证明我的爱有多沉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安排一下,明天去海外。还有,把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全部公开。”
电话那头的人震惊不已:“小姐,那是会毁了他的!也会毁了你!”
林浅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毁了又如何?只要他能记住我,哪怕是恨,也好过遗忘。”
挂断电话,林浅推开落地窗,狂风瞬间灌满全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这一刻,她不再祈求原谅,不再渴望回头。
顾言洲,你以为是你囚禁了我?不,是我们彼此囚禁。
这场名为爱的执念,终将在疯魔中迎来毁灭,或者……重生。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言洲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死死盯着林浅公寓的方向,眼眶通红,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对峙。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带着血腥味,碾过两颗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