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淹没。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客厅中央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

顾延州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漆黑的虚空。他的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袖口被鲜血浸透，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但他似乎毫无知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痛吗？当然痛。伤口深可见骨，神经末梢在疯狂尖叫。可是，比起心底那股撕裂般的绞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么。就像书名说的那样，爱你，痛到不知痛。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湿冷的空气随着顾延州的那个女人——林浅，一同涌入室内。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看到地上的血迹，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顿住，随即慌乱地冲过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延州……你怎么了？谁干的？”

顾延州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过期的记忆。“没事，不小心摔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浅根本不信。她跪在顾延州面前，手忙脚乱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却被顾延州冷漠地避开。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林浅，你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走！”林浅红着眼眶，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我们之间明明还有感情，为什么你非要推开我？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顾延州打断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是伪装得极好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下面掩盖着怎样的绝望，“林浅，你要记住，是你先背叛的。当你选择站在周世杰那边的时候，你就该知道，顾延州这三个字，你再也高攀不起。”

林浅愣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周世杰只是我的朋友，我从未……”

“从未怎样？从未利用我的信任去换取你所谓的‘前途’？”顾延州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他终于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力地将林浅推开。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林浅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延州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红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烧灼着五脏六腑，却浇不灭心中的寒意。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离开的。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那个所谓的“正确选择”，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那份转让协议，将他所有的努力践踏在脚下。那时候，他也痛，痛到想要自杀，想要毁灭一切。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忘记，或者假装忘记，然后用最冷漠的态度，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是，他忘了，心不是石头做的。越是压抑，反弹就越猛烈。

林浅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顾延州，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延州，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顾延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一瞬间，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他想伸手回抱她，想告诉她他有多痛苦，多想时间倒流。但他看到了她身后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他和她的合影，笑容灿烂，如今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甩开林浅。这一次，力道重得让林浅重重地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浅，你还不明白吗？”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恨你，因为我恨不动了。但我也不爱你了，因为爱是需要资格的，而你，早就把自己弄脏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彻底刺穿了林浅最后的防线。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顾延州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楼梯。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毯都像是浸满了血水。他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声音和光亮都隔绝在外。

黑暗中，他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发出压抑已久的呜咽。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

原来，真正的痛，不是伤口溃烂，不是鲜血淋漓，而是明明爱得深入骨髓，却必须亲手斩断这份联系。明明想要拥抱，却只能转身离去。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浅浅，我好痛。”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无法落下。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痛，注定只能自己承担。有些爱，注定只能以毁灭的方式存在。

窗外，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顾延州来说，他的世界，或许永远停留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停留在那个他不得不放手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破碎的男人，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顾延州，你真是……真是个骗子。”

骗自己，不爱了；骗别人，不痛了。

只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知道，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凌迟。爱你，痛到不知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痛到极致，便只剩下麻木，而麻木，才是最长久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