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暴雨如注,雷声在城市的上空炸裂,仿佛要将这钢铁森林撕裂。林浅坐在“云顶会所”顶层的VIP包厢里,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张存折和一份协议。门外,那个男人正在等待。
林浅今年二十八岁,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聪明、独立,却在这个年纪遭遇了职业生涯和生活的双重滑铁卢。父亲突发重病,高昂的ICU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就在昨天,她收到了那封来自沈宴的邮件。
沈宴,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京圈里出了名的冷血精英。传闻他从未动过心,视感情为累赘,视金钱为工具。当林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者说是一丝绝望,敲开沈宴办公室的大门时,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推过来那份协议。
“三十万,买你一年的陪伴。不干涉你的工作,不干涉你的私生活,除了必须在场的时候,其余时间你自由。”沈宴的声音低沉冷冽,像大提琴弦被冰水浸过,“签了它,你父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不签,你可以现在就滚出去,看看医院会不会因为你的清高而少收一分钱。”
林浅握笔的手在颤抖。她恨这种交易,恨自己竟沦落到用尊严去换父亲的呼吸。但看着手机里催款短信,她最终还是签下了名字。
门开了。沈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没有看那个装着钱的袋子,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姿态慵懒却透着压迫感。
“钱已经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了。”沈宴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今晚有个慈善晚宴,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记住,你的任务是微笑,点头,不要说话,不要看别人超过三秒。”
林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借来的黑色礼服。她走到沈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沈宴挑眉,示意她继续。
“爱情可以用钱买吗?”林浅问得认真,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沈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林浅,那种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林小姐,在这个城市,爱情是最廉价的奢侈品。”沈宴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谑,“它可以是真心,也可以是算计,但归根结底,它需要资本来供养。你以为你在出卖感情?不,你只是在购买生存的权利。而我,是在购买一份安静的秩序。”
林浅感到一阵窒息,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那如果,这份秩序里,突然出现了意外呢?”
“意外通常是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沈宴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林浅下巴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进垃圾桶,“别想太多。你的角色很简单,做一个漂亮的摆设。只要你不越界,我不会亏待你。”
晚宴现场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林浅挽着沈宴的手臂,走在红毯上,感受着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她努力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像个精致的木偶。然而,每当她偷偷侧头看向沈宴,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虚空处,冷硬、疏离,仿佛她只是一件刚买来的大衣,而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酒过三巡,一个喝醉的男人撞上了林浅,红酒洒在了她的裙摆上。对方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借着酒劲调戏起来:“美女,一个人啊?陪哥哥喝一杯怎么样?”
林浅刚要反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了面前。沈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神冷得像冰:“滚。”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保安迅速上前将那人拖走。
林浅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沈宴说:“谢谢。”
沈宴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动作有些生硬。林浅接过手帕,擦着裙摆上的污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冰冷的面具下,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到车上,车厢内弥漫着沉默。林浅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突然问道:“沈总,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沈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棱角分明:“有过。”
“后来呢?”
“分手了。”沈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因为她太吵,太闹,太想要爱。”
林浅心头一震:“所以,这就是你选择交易的原因?因为爱太麻烦,太不可控?”
沈宴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林浅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回答。
“林浅,”沈宴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你在买什么?你以为我在买什么?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钱买不到。但有些东西,没钱连碰都碰不到。”
车子驶入雨幕,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林浅看着沈宴侧脸,心中那个关于“爱情与金钱”的谜题,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晚而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晦涩难懂。她以为自己是猎人,也是猎物;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却不知在某些瞬间,他也已深陷其中。
爱情可以用钱买吗?也许可以买到陪伴,买到形式,甚至买到短暂的温存。但那份心动,那份在暴雨中想要为对方撑伞的本能冲动,是任何数字都无法衡量的。
林浅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存折,忽然觉得它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而身旁的沈宴,依然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只是在那双冷硬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占有”的暗流。
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