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有情天

天穹如墨,暴雨倾盆。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断魂崖边,狂风卷起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少女苍白的面容。她跪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攥着那枚早已破碎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漆黑的岩石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红花。

“阿泽,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我周全。”苏清婉的声音嘶哑破碎,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为何最后,挡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不远处,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身披玄色战甲,手中长剑染血,眼神冷冽如冰。他是大周朝最年轻的战神,也是苏家满门抄斩案的幕后推手。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清婉,你太天真了。在这权谋的棋局里,感情是最无用的筹码。你苏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我若不除,何以安天下?”

苏清婉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想起三年前,他在桃花树下为她簪花,笑着说要娶她为妻;想起五年前,他为了救她,独自闯入敌营,浑身是伤却笑得灿烂。那些誓言,难道真的只是逢场作戏?还是说,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所谓的深情,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尘埃?

“若爱若有情天……”苏清婉惨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手中那枚破碎的玉佩瞬间化作一道尖锐的利刃,直刺向他的心脏,“那我便毁了这天,看看这无情天道,究竟能护住谁!”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萧泽。萧泽瞳孔微缩,下意识挥剑格挡。然而,苏清婉这一击并非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自毁经脉。随着一声脆响,她的经脉寸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萧泽的衣襟。

萧泽愣在原地,手中的剑颓然垂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决绝的勇气。

“你……”萧泽想要伸手扶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苏清婉靠在萧泽怀中,气息微弱,嘴角却扬起一抹解脱的笑意:“阿泽,恨我吧。带着我的恨,活下去。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双眼闭合,再无生气。

雨,下得更大了。

萧泽跪在雨中,紧紧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悔恨与绝望,仿佛要将这苍穹撕裂。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三年后。

大周朝宫变,萧泽登基为帝。他废除了所有后宫佳丽,独居冷宫,日日对着那枚破碎的玉佩发呆。朝堂之上,他是铁腕帝王,手段狠辣,无人敢违逆;朝堂之下,他却是个孤僻冷漠的疯子,整日喃喃自语,仿佛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一日,萧泽在御花园散步,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那琴声悠扬婉转,带着几分凄清,却又不失坚韧。他循声而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坐在亭中,手指轻拨琴弦,神情淡然。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苏清婉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却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

萧泽愣住了,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陛下,可是迷路了?”女子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

萧泽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她是苏清婉,又想问她究竟是谁。但当他看到女子清澈的眼眸时,所有的怀疑与冲动都化作了无尽的酸楚。

“朕……没事。”萧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姑娘琴艺高超,不知姓甚名谁?”

女子站起身,盈盈一拜:“民女姓苏,单名一个念字。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民女自幼在琴坊长大,以琴艺为生。”

苏念。苏念。

萧泽心中一震。苏清婉的小名,正是念念。难道,这是冥冥中的注定?

从那天起,萧泽常去琴坊,只为听苏念弹琴。他从不提及往事,苏念也从不问他的身份。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而遥远的距离。萧泽看着苏念,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却又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份虚幻的美好。

然而,命运的红线,早已悄然缠绕。

一日,苏念遭遇刺客追杀,萧泽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在躲避的过程中,苏念不慎摔落,手中的玉佩掉落。萧泽捡起那枚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念念。

那一刻,萧泽终于确认,眼前女子,便是苏清婉的转世。

他颤抖着握住苏念的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苏念困惑地看着他:“陛下,你认识我?”

萧泽苦笑,将玉佩递还给她:“不认识,只是觉得,这玉佩,似曾相识。”

苏念接过玉佩,心中莫名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苏醒。她抬起头,看着萧泽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承载了太多的悲伤与孤独。

“若爱若有情天,”苏念轻声说道,“愿陛下,能得其所爱,终得圆满。”

萧泽闻言,心中剧痛。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知道,即使她是苏清婉的转世,也不是原来的苏清婉。过去的伤痛,无法抹去;未来的路,依然漫长。

但他愿意等待。

哪怕需要等待一生,他也愿意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萧泽看着苏念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若有情天,我便为你,重塑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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