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老城区斑驳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陆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声暴喝撕裂了雨幕。陆战天站在巷口,浑身湿透,军靴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姿挺拔如松,尽管鬓角已染霜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作为退役多年的特种作战大队队长,他身上的杀气即便收敛了十年,也足以让普通人窒息。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缓缓走出。陆沉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中年男人,不过是楼下修水管的师傅。
“爸,这种地方雨大,容易感冒。你要是想谈心,我请你去前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陆沉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陆战天冷笑一声,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陆沉的肩膀:“心虚了?十年前你弃队出走,我找了你整整十年。现在你回来了,却跟着那个叫‘黑蛇’的组织混日子?你是想让我在战场上失去儿子,还是在生活中看着你堕落?”
陆沉眼神微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刚才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他没有挣脱父亲的手,反而反手扣住了陆战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陆战天眉头微皱。
“爸,你老了。”陆沉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的‘战狼’战术,在现在的地下世界已经过时了。黑蛇不是简单的犯罪组织,他们是跨国军火贩子,手里有热武器,有重火力。你带着几个老战友去查案,是送死。”
“放屁!”陆战天怒目圆睁,“我是为了正义!为了那批失踪的军火!为了那些被你母亲……”
话未说完,巷口的路灯突然爆裂。
“砰!”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紧接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如猛兽般冲入狭窄的街道,车灯刺破雨夜,将父子二人笼罩在惨白的光晕中。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穿战术背心、手持消音步枪的黑衣人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陆战天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将陆沉护在身后:“退后!别管我!”
陆沉却纹丝不动,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扔掉。
“爸,你教过我,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陆沉淡淡说道,“而且,你还没发现吗?他们的站位,是‘三角钳形攻势’,这是五年前‘暗影’小队的标准战术。而你,早就退休了。”
陆战天一愣,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确实,那站位极其专业,且配合默契,绝非普通雇佣兵所能做到。
“既然知道了,还不跑?”陆战天急道。
“跑?往哪跑?”陆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们等的就是你我父子二人齐聚一堂。”
话音刚落,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头戴面罩,手持麦克风,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显得阴森可怖:“陆沉,交出你母亲留下的硬盘,我们留你全尸。至于你父亲……他会死得很有尊严。”
陆战天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儿子,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硬盘?你母亲……还活着?”
陆沉看着父亲苍老而焦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十年了,他隐姓埋名,潜伏在黑暗边缘,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陷害母亲、导致她“失踪”的幕后黑手。而黑蛇,正是那个庞大犯罪帝国在江城的分支。
“妈没死。”陆沉突然说道,声音坚定而清晰,“她在瑞士,正在接受心理治疗。而这批军火,是黑蛇打算在下个月拍卖会上卖给中东军阀的。爸,你这次来,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帮我引蛇出洞,对吗?”
陆战天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转化为震惊,随即又化作一丝复杂的欣慰与痛惜。他当然知道儿子在查什么,但他没想到,儿子竟然已经深入虎穴这么久,更没想到,儿子竟然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不让他陷入更深的危险。
“你……”陆战天声音颤抖,“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是你的儿子,陆家的种。”陆沉向前迈出一步,与父亲并肩而立。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却浇不灭两人眼中燃起的熊熊战火。
“既然他们想要硬盘,那就给他们。”陆沉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色U盘,随手抛向空中。
黑衣人头领大喜,伸手去接。
然而,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并未落入手中,而是被陆沉凌空一掌拍碎。碎片散落一地,其中夹杂着一枚微型定位器。
“爸,信号已发送。”陆沉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警方的包围圈,还有三十秒抵达。黑蛇的退路,已经断了。”
陆战天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久违的豪迈与狂放:“好!好一个父子雄兵!儿子,这次,咱们并肩作战!”
“爸,听我指挥。”陆沉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你负责正面牵制,我负责斩首。记住,别受伤,否则回家妈要骂人的。”
陆战天哈哈大笑,摆出同样的姿势:“遵命,长官!”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穿透雨幕,照亮了父子二人坚毅的面庞。在这一刻,曾经的叛逆少年与威严老兵,再次合二为一,化作两把出鞘的利剑,刺向这肮脏的黑暗世界。
雨,越下越大,但心中的火,却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