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合眼了。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把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撕裂。但对于林默来说,真正的恐怖并非来自窗外的风雨,而是来自隔壁那堵薄如蝉翼的隔音墙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声响。
“啊——!”
一声高亢且充满穿透力的尖叫,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深夜的宁静。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板上翻滚、碰撞,最后重重地摔在墙壁上。
林默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这毫无作用。那声音并不只是单纯的噪音,它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仿佛两个灵魂在深夜的黑暗中纠缠、博弈。
“爸妈晚上老是叫,还越叫越大……”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崩溃。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父母突然从乡下搬到了城里这套两居室的小公寓里,美其名曰“享清福”,顺便帮他和未婚妻苏雅照顾即将到来的孩子。林默和苏雅感动得涕泪横流,毕竟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能有一对如此体贴的父母帮忙,简直是中彩票般的运气。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天晚上,林默被一阵类似猫叫春的声音惊醒。他以为苏雅在做噩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结果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尖锐。第二天晚上,声音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咆哮,伴随着地板的震动。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晚,那声音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吼。
林默忍无可忍,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透过猫眼,他看到隔壁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隔壁的门。
“爸?妈?你们还好吗?”
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门缓缓打开。父亲林建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背心,满头大汗,眼神有些涣散。母亲王秀兰则蹲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脸色苍白如纸。
“小默啊……”林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沙哑,“你……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什么?”林默愣了一下,“听见你们……在‘叫’。声音很大,很吓人。”
王秀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没……没什么。我们就是……在练嗓子。对,练嗓子。我们以前在剧团工作,现在退休了,想重拾旧业。”
林默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父亲的眼神飘忽不定,母亲手中的遥控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注意到,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各种奇怪的道具:假发、戏服、还有几个造型夸张的面具。
“练嗓子需要这么大动静吗?”林默试探着问。
“这是……这是高音训练。”林建国干笑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小默,苏雅睡了吗?孩子……孩子没事吧?”
“孩子还在睡觉。”林默皱起眉头,“爸,妈,你们到底怎么了?这三天晚上,你们一直在弄出那些奇怪的声音,邻居都投诉了。而且,你们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林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小默,”林建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们……我们不是在练嗓子。”
“那你们在干什么?”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的录音笔,递给林默。“你听听这个。昨晚录的。”
林默疑惑地按下播放键。录音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声音,用一种极其诡异语调说道:“找到……钥匙……打开……门……”
紧接着,是父母惊恐的尖叫声,以及那些林默一直听到的、越来越大的“叫喊声”。
“这是什么意思?”林默感到背脊发凉。
“我们不知道。”王秀兰颤抖着说,“自从搬来这里,每天晚上,这个声音就会出现。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幻听,后来发现,只要声音够大,够尖锐,那个声音就会暂时消失。但是,它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饥渴。”
林默猛地抬头:“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在故意制造噪音,为了安抚……那个东西?”
“不是安抚。”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是喂养。那个声音……它是以恐惧和尖叫为食的。我们越叫,它就越兴奋,然后……它就越想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的灯光突然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默感觉一股冰冷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它来了……”王秀兰喃喃自语,手中的遥控器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默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小默……”
是苏雅的声音。
但林默知道,苏雅还在房间里睡觉。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苏雅站在客厅中央,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爸妈晚上老是叫,还越叫越大……”苏雅轻声说道,声音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回响,“因为他们知道,今晚,轮到你了。”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父母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苏雅那张逐渐扭曲的脸,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叫声”,根本不是人类的呐喊,而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一部分。
而在这场仪式中,他们一家,都已经是祭品。
窗外的雷声骤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客厅里那张巨大的、由无数面具拼凑而成的诡异图腾。
林默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