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白烛烧到了最后一截,烛泪堆积如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檀香与劣质线香混合的味道。那种味道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咽喉,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我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勒得我肋骨生疼。三天了,父亲走了整整三天。按照老家的规矩,头七之前,孝子贤孙不能行房事,更不能有丝毫嬉笑怒骂,得把悲戚刻进骨头里,才算尽了孝道。
周围的亲戚邻居窃窃私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射,带着审视、怜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们大概在猜,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说,我在用这种方式掩盖某种更深层的罪孽。
“林默,你还要坐多久?”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转过头,看见了沈清。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与这满屋子的素白格格不入。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清姐,别闹。”我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爸还在堂屋里躺着,你就不能……”
“你爸已经凉透了。”沈清打断了我,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口,“而且,我们没时间了。”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滚烫的手背。那一瞬间,灵堂外忽然雷声滚滚,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弄。
沈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以为你爸是怎么死的?意外?车祸?林默,你睁开眼看看这世道。林家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我猛地抬头,对上她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赵家的人已经盯上林家那块地皮了。”沈清凑近我,身上的冷香混合着烟草味,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三天前,你爸走的那晚,赵家的车就停在我们家楼下。他怕你守不住,特意交代你,要把股份转到我名下,而我要做的,就是把你变成‘废人’,让他们以为林家已经断了脊梁,只剩下一个只会哭丧的孝子。”
我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此刻突然清晰起来。他抓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照顾好你妈”,也不是“好好做人”,而是“活下去,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
“同房,是最快的确立关系的方式。”沈清的声音像是在念咒,“在法律和家族势力眼里,我们结婚了,你的股份就是我的,我的资源就是你的。赵家不敢动我沈清的人,至少现在不敢。”
“这是乱伦般的乱来!”我颤抖着说,尽管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这灵堂之前,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这种提议本身就带着一种背德的疯狂。
“乱伦?”沈清嗤笑一声,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动作温柔得可怕,“林默,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道德是给死人守墓用的。你还想给你爸守一辈子的墓吗?你想看着林氏集团被赵家瓜分,看着你妈流落街头,看着你爸一辈子的心血变成别人餐桌上的谈资吗?”
她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我的自尊上。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和我相识十年、纠缠三年却始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女人。我曾以为她是高不可攀的白月光,没想到,她早就准备好了将我拖入泥潭,只为让我能在这泥潭中站稳脚跟。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族里的长辈来催着我要开始做法事。沈清的手猛地收紧,抓得我生疼。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进去,锁门。今晚,你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共犯。”
我看着父亲紧闭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决绝。如果这就是父亲想要的“活法”,如果这就是保住这个家的唯一代价,那我认了。
我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我牵起沈清冰冷的手,十指紧扣。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过去那个天真懦弱的林默,彻底死去了。
灵堂内的白烛摇曳了一下,火苗窜高了一寸,映照着沈清那张美艳却冷酷的脸。我拉着她,转身走向后堂那间早已准备好的婚房。那里挂满了大红的喜字,与窗外漆黑的雨夜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门关上的一刹那,隔绝了外界的哀乐与窃语。房间里没有烛光,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床上那两床从未使用过的鸳鸯被。
沈清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我,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但转瞬即逝。
“开始吧,林默。”她说,“别让我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檀香似乎也变得有些甜腻。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仅仅是父亲的儿子,我是沈清的男人,是林家的最后防线,是一个在父亲灵堂隔壁,用肉体与灵魂进行交易的幸存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秘密,但我知道,有些脏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干净了。而我将带着这份脏,在这浑浊的人世间,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