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窗外连绵不断的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老旧的筒子楼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泡面汤底混合的怪异气息。李强蜷缩在掉皮的沙发里，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拇指在虚拟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他是这个城市里无数“小强”中的一员，生命力顽强，却卑微如尘。今晚，他的父亲，那个在酒桌上永远吹嘘自己曾是商场精英、实则连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的男人，再次把那双浑浊且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强子，别装了。”父亲李建国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呛得李强连连咳嗽，“你妈今天去税务局了，税官说咱们欠了两年的社保滞纳金，如果不补齐，就要冻结资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那套老破小房子，明天就会被贴上封条。”
李强的心猛地一沉。那套房子虽然破旧，面积不过六十平米，但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本泛黄的相册，还有母亲生前最爱的那盆绿萝。母亲去世五年了，父亲却像是一个赖在废墟上吸血的寄生虫，不仅吸干了母亲的积蓄，现在还要吞噬最后的庇护所。
“我没钱。”李强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熬夜打游戏和打工留下的疲惫，“我所有的工资都打了卡里，那是我的生活费。”
“生活费？”李建国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茶几上的易拉罐，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一个月工资八千，只留两千生活费？剩下的六千你藏哪了？是不是又拿去搞那些没用的网络小说了？我告诉你，现在社会很残酷，光有梦想没用，你得有手段！”
李强冷冷地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当然知道父亲在说什么。前几天，父亲偷偷看了他写的一本网络小说，虽然内容粗糙，但销量意外地不错，带来了几千块的稿费。父亲眼中那抹贪婪的光芒，比窗外的闪电还要刺眼。
“爸，那是我的劳动所得。”李强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劳动所得？在这个家里，谁的钱不是大家的？”李建国逼近一步，脸上露出了那种令李强窒息的狰狞笑容，“我有个主意。你妈走的时候，留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你在找，对吧？那张卡里还有最后五万块钱，是你妈的抚恤金。把它拿出来，把税交了，剩下的我们平分。不然，我就去税务局举报你偷税漏税，顺便把你那些小说的版权纠纷闹大，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李强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用亲情绑架、用法律威胁、用道德勒索来榨取儿子最后一滴血汗的怪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虚弱地说：“强子，好好活着，别学你爸……”
“你想让我去取钱？”李强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取，是还。”李建国纠正道，“那是我的钱，当年我为了供你上学，把卡里的钱都垫进去了。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李强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建国以为他屈服了。就在这时，李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好，我答应你。”李强站起身，走向卧室，“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李建国警惕地问。
“你帮我在直播间里打榜，我要直播‘COD妈妈’。”李强的眼神空洞，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是新书的推广策略，粉丝很吃这一套。只要直播间人数破了十万，我就能拿到平台的百万扶持金。有了这笔钱，不仅能交税，还能给你买最好的补品。”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贪婪压过了疑虑。百万扶持金？这数字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他搓了搓手，露出谄媚的笑容：“行，只要能拿到钱，别说打榜，让我跪下叫爸爸都行。不过，这‘COD妈妈’是什么意思？要真去叫妈？”
“不是叫妈，是‘Clear Out Debt’，清理债务。”李强撒谎面不改色，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强靠在门板上，浑身颤抖。他并没有新书，也没有直播计划。他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创建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赫然写着：《爸爸让我COD妈妈第一评书小强》。
他要写的，不是小说，而是一份起诉书，一份录音整理稿，一份将父亲多年来家暴、诈骗、遗弃母亲的所有证据串联起来的控诉书。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网络文学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人性深渊。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无声的审判轰鸣。李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强”，他是一个战士，一个在文字中重建秩序、为母亲讨回公道的战士。
他点开录音软件，按下开始键。
“爸，进来吧。”他隔着门喊道，声音平静如水，“我准备好了，我们来谈谈那张卡的事。”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随即变得急促。李建国推开门，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强子，想通就好，一家人嘛，有什么好分的……”
李强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录音波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爸，你知道吗？COD在军事术语里，也代表‘确认击杀’。”他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今天，我要确认击杀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心中那个恶鬼。”
李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着儿子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标题，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而李强，只是静静地敲下了第一个字，开始了这场名为“评书”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