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位于老城区深处的“夜阑”直播间，此刻却静得只能听见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林远坐在昏暗的屏幕前，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苍白的脸色映照着显示器幽蓝的光。屏幕上，那个名为“特级毛卡片现场直播”的房间，在线人数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攀升，从最初的两位数，迅速突破五百、一千，直至定格在五位数。
这不是普通的直播。没有美颜滤镜，没有夸张的特效，甚至没有背景音乐。只有林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张摆在桌角、边缘已经磨损发黄的旧卡片。卡片上画着一个模糊的少女侧影，线条粗糙，仿佛是用炭笔随手涂抹而成，但在特定的角度下，那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着每一个观看者。
“欢迎来到‘特级毛卡片’的现场。”林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空洞地盯着镜头，“规则很简单，不要问我是谁，不要问卡片从哪来。你只需要看，然后……选择。”
弹幕起初是混乱的。
【又是这种灵异剧本？无聊。】
【主播长得挺帅，就是眼神太死了，像死人。】
【楼上别杠，这直播间昨天才开，怎么就几万人了？鬼火吧？】
【特等毛卡片？没听过，是某种新型彩票吗？】
林远没有理会这些质疑。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卡片，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面。随着他的动作，直播间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屏幕角落的在线人数跳动了一下，并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个ID为“黑色阴影”的用户，他们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张，是‘遗忘’。”林远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流声淹没。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卡片背面写下“遗忘”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部分观众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卧槽，这音效有点顶。】
【主播手在抖？】
【快写啊，别磨叽，我们要看效果！】
林远无视了弹幕，他深吸一口气，将卡片翻转过来，正面朝向镜头。就在卡片转动的瞬间，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噪点，随即恢复清晰。然而，原本模糊的少女侧影，此刻竟变得清晰无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如果你感到寒冷，如果你怀念某个已经消失的人，”林远抬起头，直视着镜头，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漩涡在旋转，“点击右下角的‘连接’按钮。注意，一旦连接，你将无法断开，直到你付出代价。”
弹幕再次沸腾。
【搞什么鬼？还付出代价？剧本越来越中二了。】
【连接按钮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楼上白痴，在屏幕最下方，灰色的小字。】
【我点了！我就想看看能有什么花样！】
随着第一个“连接”提示音响起，林远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并没有看向那个点击的用户，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墙壁。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第一位连接者，”林远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的寒冷，我收到了。”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音频中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哭泣声。大部分观众以为是特效，纷纷发出不屑的嘲笑。然而，那个ID为“黑色阴影”的用户，他的头像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紧接着，他的摄像头画面强行切入主屏幕。
画面中，一个年轻男子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卧槽？这是真的？】
【特效吧？这CG做得也太真了！】
【那个男的声音在哭，是真的哭！】
【快报警啊！别拍视频了！】
林远冷冷地看着画面中挣扎的男子，手中的红色记号笔在卡片上又划了一道痕迹。随着他的动作，画面中男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衣服堆在地上。
“下一个。”林远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清理了一粒灰尘。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线人数不再增长，反而开始缓慢下降。但留下的那些人，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他们看到了“真实”，看到了超越现实的恐怖，这种恐惧带来的刺激，远比任何娱乐节目都要强烈。
“第二张，是‘贪婪’。”林远再次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下新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他直接将卡片推向镜头，那张脸几乎贴到了摄像头上。少女的侧影在高清镜头下显得狰狞而扭曲，她的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想要更多吗？”林远的声音直接在观众的脑海中响起，无论他们的设备音量是多少，“想要拥有这张卡片的力量吗？想要让逝者复生，让死者言说吗？”
弹幕已经彻底混乱，充满了惊恐与渴望交织的文字。
【我不玩了！我要下播！】
【点不了退出按钮！】
【救命！我的屏幕在流血！】
【主播！救救我！我不想死！】
林远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张“特级毛卡片”是一个媒介，连接着生者与死者，现实与虚妄。而他，只是这个媒介的守门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轰鸣，掩盖了直播间内越来越密集的惨叫。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无数人的命运已经被改写。
他回过头，看向镜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残忍，如同深渊中的花朵。
“直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