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极了陈旧的血迹混合着湿透的苔藓。林野收起那把卷了刃的开山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幽暗水潭。这里被称为“鬼泣潭”,当地向导说,凡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着出去的。但他不信邪,或者说,为了那笔足以买下一条命的酬金,他必须不信。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不是普通的鱼腥味,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暴戾的味道。林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紧绷如弓弦。他知道,这东西就在水里。根据老猎户留下的残卷记载,这并非普通的鳄鱼,而是一种被称为“血鳞鳄”的变异凶兽。它们皮肤坚硬如铁,獠牙能轻易咬碎头骨,更可怕的是它们嗜血的狂性,一旦开启杀戮模式,便会陷入一种近乎疯狂的捕食状态,不撕碎猎物绝不罢休。
突然,水面毫无征兆地破裂。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林野本能地向右侧翻滚,动作快得几乎带残影。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根布满青苔的枯木被巨大的力量拦腰折断,碎木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瞬间渗出。
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足有两米多长,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双眼赤红,瞳孔竖立,透着彻骨的寒意与贪婪。这就是血鳞鳄,传说中的狂凶极鳄。它落地时溅起漫天泥浆,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前的兴奋低吼。
林野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惧是猎人的大忌,但在绝境中,恐惧也能转化为极致的冷静。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刀身虽旧,却寒光凛凛。
鳄鱼动了。它不像普通爬行动物那样缓慢,而是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林野。地面在它的利爪下震颤,碎石崩飞。林野侧身闪避,长刀顺势挥出,精准地砍在鳄鱼的脊背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林野感到手臂一阵麻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鳞片太硬了,硬度甚至超过了精钢。鳄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甩动尾巴,狠狠扫向林野。这一击若正中,足以将人的肋骨全部打断。
林野咬牙硬抗,双膝微曲,以巧劲卸去部分力道,但还是被余波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剧痛从背部蔓延全身,他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有些模糊。鳄鱼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交错排列、倒钩状的利齿,一步步逼近。那眼神中充满了戏�,仿佛在享受猎物的痛苦。
“该死。”林野心中暗骂。硬碰硬绝对不行,必须找弱点。老猎户说过,血鳞鳄虽然防御无敌,但腹部的鳞片较薄,且它的眼睛是唯一的致命弱点。但要想攻击那里,必须近身,而近身意味着九死一生。
鳄鱼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林野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在距离鳄鱼不到半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滑铲,从鳄鱼的腹下钻过。锋利的牙齿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林野趁机翻滚起身,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瞄准了鳄鱼腹部那片颜色稍浅的鳞片。
然而,鳄鱼似乎早有预料。它猛地扭动粗壮的身躯,竟然在半空中强行转身,尾巴如同铁鞭般抽向林野的后背。这一击又快又狠,林野避无可避。
“砰!”
林野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感觉内脏仿佛移位,呼吸困难。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鳄鱼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它低下头,温热且充满腐臭的气息喷在林野脸上,巨大的舌头舔舐着嘴唇上的血迹。
就在鳄鱼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林野眼中的绝望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光芒。他并没有试图起身逃跑,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枚早已点燃的炸药包。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原本打算用来炸开墓室的石门,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想吃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林野咧嘴一笑,鲜血染红了牙齿,笑容狰狞而恐怖。
鳄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林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炸药包扔向鳄鱼的嘴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南疆雨林中回荡,震得树叶纷纷落下。火光冲天,泥水与血肉横飞。当烟尘散去,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水潭边,只剩下一片狼藉。那条狂凶极鳄的半个身子已经消失不见,断肢残骸漂浮在水面上,暗红色的血液将整片水域染得猩红。
林野躺在废墟中,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他看着天空,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他活下来了,以命换命,虽惨烈,却胜利。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似乎在为这场生死搏杀哀悼,又似乎在嘲笑人类的渺小。
林野闭上眼睛,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疯狂的笑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充满危险与机遇的世界里,只有比怪物更凶残,才能活下去。而这,就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