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
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尽头,一家名为“夜色”的高级会所门口,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车门敞开,驾驶座上的人却不见踪影。而在几步之外,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凌乱的男人正死死地攥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远山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滴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感觉不到疼。此刻,支撑他站立的,只有眼底那一抹即将燃烧的怒火。
“顾远山,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个轻蔑的声音从伞下传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眼神如同看蝼蚁般冷漠。他是赵天成,江城赵家的独子,也是顾远山那个不孝子顾浩的干爹。而在十分钟前,顾浩为了讨好这位“干爹”,亲手将顾远山从公司赶了出去,并当众撕碎了他为女儿攒了十年的留学基金合同。
“把合同还给我。”顾远山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赵天成嗤笑一声,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还给你?那种废纸,我踩都嫌脏。顾远山,你那个宝贝女儿顾清柔,现在正在我们赵家的私人医院里‘修养’。听说,是因为欠了我们赵家三千万的赌债。怎么,你这个做父亲的,打算拿什么还?拿你那废了一条胳膊的身子,还是拿你那早就破产的公司?”
顾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柔?赌债?
那个乖巧懂事、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儿,怎么会去赌?这绝对是陷害!是赵家为了吞并他仅剩的一点资产,精心编织的罗网!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顾远山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你们全家下水!”顾远山怒吼一声,不顾左臂的剧痛,踉跄着向前扑去。
“找死!”赵天成身边的保镖瞬间冲了上来,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顾远山身上。
顾远山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躲不开。但他也没有完全被动。在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气息从他心底涌出。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年、为了家庭隐忍退让后彻底爆发的野兽本能。
他猛地侧身,避开了一记重拳,顺势用右肩撞向对方的胸膛。虽然力量悬殊,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还是让保镖愣了一下。顾远山趁机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狠狠地刺向离他最近的赵天成的腿。
“啊!”赵天成惨叫一声,红酒洒了一地。
“拦住他!打死他!”赵天成疼得脸色铁青,歇斯底里地喊道。
十几名保镖一拥而上。顾远山如同陷入了泥沼,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绝望中迸发出的疯狂。
就在这时,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雨夜。
“住手!警察!”
几名警察迅速下车,将混战的人群分开。为首的警官看着满地狼藉和满身是血的顾远山,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赵天成整理着被弄脏的西装,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楚楚可怜地说道:“警官,这个人……他是疯子!他持刀行凶,袭击我的家人!你看,他手里还有凶器!”
顾远山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碎玻璃,冷冷一笑:“凶器?你们赵家逼债逼到未成年人头上,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一派胡言!”赵天成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伪造的欠条,扔在顾远山面前,“人证物证俱在,顾远山,你这次死定了!”
警察捡起欠条,脸色凝重起来。
顾远山看着那张欠条,上面赫然写着他的签名,虽然字迹潦草,但确实是他亲手写的。那是他醉酒时,赵天成找人模仿笔迹伪造的!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冲了出来,她是顾清柔的主治医生。
“警察同志,请等一下!”医生大声说道,“赵先生,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顾小姐刚才醒了,她手里握着这个。”
医生递给警察一个U盘。
顾远山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医生。
“这里面,是赵天成指使人绑架清柔,并伪造债务的全部录音和视频证据。”医生沉声道,“清柔在昏迷前,拼死保住了这个证据。她说,她相信爸爸。”
雨,似乎小了一些。
赵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中。
顾远山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似乎隐约浮现的一抹白色身影——那是他的女儿,正撑着伞,远远地看着他。
那一刻,顾远山心中的怒火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缓缓松开手中的碎玻璃,玻璃落入泥水,无声无息。
他站起身,尽管浑身疼痛,尽管衣衫褴褛,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领带,对着赵天成,也对着周围所有冷眼旁观的人,露出一个狰狞而狂傲的笑容。
“赵天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顾远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从今天起,我不再做那个唯唯诺诺的父亲。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惹怒了一个父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转身,走向救护车,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仇人的心口。
雨停了,乌云散去,一轮明月勉强透过云层,洒在顾远山满是伤痕的背上。
《狂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