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废弃的工业区上空炸裂,仿佛要将这浑浊的人间撕裂。
林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混杂着血水,视线有些模糊。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沾满铁锈的水果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在她对面十米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曾经与她同生共死、许诺过白头偕老的未婚夫赵诚,另一个则是她最信任的闺蜜苏清。
这就是所谓的“狗咬狗”。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里,没有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人是真的善良。他们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为了那块名为“永生科技”的上市股份,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婉婉,把硬盘交出来吧。”赵诚的声音依旧温柔,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清晨叫醒她的声音一样。只是此刻,这温柔里裹着冰冷的杀意。他缓缓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婉的心脏。“清云怀孕了,我们需要这笔钱去瑞士养胎。你知道的,那个老狐狸不会把股份留给一个没有后代的女人。”
林婉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赵诚,你别忘了,当年是你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你说要给我家,给我温暖。现在,温暖没了,你也想把我变成鬼吗?”
“别装傻了。”一直沉默的苏清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她手里并没有武器,只是轻轻拨弄着耳边湿漉漉的发丝,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怜悯。“林婉,你以为你赢了吗?赵诚早就把股权代持协议签给了离岸公司,你手里的那份,只是一张废纸。你所谓的证据,早在三天前就被我销毁了。”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三天前?也就是说,从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开始,这场戏就已经演完了。
“所以,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谈合作,是为了灭口。”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翻腾。
“聪明。”苏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你比我们要难缠得多。林婉,你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恶心。我们这种人,早就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而你,非要站在岸上指责我们脏。现在,岸要塌了,你也得跟着淹死。”
赵诚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子弹擦着林婉的耳边飞过,击中了身后的铁柱,溅起一串火星。林婉没有躲,她死死地盯着赵诚,眼中的光芒从震惊转为绝望,最后定格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们以为,我真的只有这一张底牌吗?”林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赵诚和苏清同时一愣。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直播。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疯狂上涨,从最初的几十人,瞬间飙升到了十万+。标题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狗咬狗现场直播》。
“赵总,苏小姐,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已经录入了云端服务器,并且实时推送到了警方、媒体以及永生科技的董事会邮箱里。”林婉缓缓举起手中的水果刀,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割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作为最后的人证,“你们以为我在孤军奋战?不,我一直都在等你们自己把嘴张开。”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这个废弃工厂,正是林婉精心挑选的舞台,也是她最后的陷阱。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权限屏蔽信号?”赵诚怒吼一声,再次举枪,但手却在剧烈颤抖。
“因为我是林婉。”林婉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泪水和鲜血,她的眼神清澈得可怕,“我是那个你们一直看不起、觉得软弱可欺的林婉。但我忘了告诉你们,在孤儿院里,活下去的人,靠的不是善良,而是狠毒。”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划破了夜空,照亮了三人扭曲的面孔。
赵诚颓然地垂下了手,眼中的凶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他完了。不仅是法律上的审判,更是社会性死亡。永生科技的股价会在明天开盘时崩盘,他的家族企业也会受到牵连。
苏清则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精致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婉扔掉手机,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她看着这两个曾经爱过、信任过的人,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
她赢了,但她输掉了整个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林婉正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赵诚撑着伞,把她从孤儿院的铁门外接出来,笑着说:“婉婉,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多么讽刺的称呼。
如今,狗咬狗,血溅当场。而她,既是猎手,也是猎物。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林婉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背负着这段记忆,孤独地活下去。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一只浑身带刺、永远无法被驯服的狼。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却又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证,永远埋葬在这泥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