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默盯着电脑屏幕,眼角的神经突突直跳。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般。桌面上那个名为“狗带TV”的图标,正像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林默接手这家濒临破产的视频平台后的第三十天。所谓的“狗带TV”,名字土得掉渣,连他那个做广告的表弟都嘲笑这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寓意“又土又衰,狗带去吧”。但只有林默知道,这个平台背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互联网格局的秘密。
屏幕上弹出一个鲜红的提示框:【用户活跃度已跌破警戒线,系统将在十分钟后强制关机。是否启动“终极方案”?】
林默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他并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犹豫。所谓的“终极方案”,是创始人老张留给他的最后遗产,一份未经测试的代码,据说是利用量子纠缠原理实现的“意识上传”功能。当然,老张当时喝多了,管这叫“赛博朋克式的永生”,而林默管它叫“找死”。
“拼了。”林默低声自语,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无数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电流的滋滋声从机箱深处传来,仿佛某种巨兽的低吼。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键盘的触感变得模糊,他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荒原上。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像极光一样绚烂而冰冷。远处,一座由无数屏幕堆砌而成的巨大塔楼耸入云霄,每一块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狂欢,有人在孤独地进食,有人在深夜里失恋。
“欢迎来到狗带TV的核心数据库。”一个机械 yet 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色卫衣的少年正蹲在一块悬浮的屏幕上啃着苹果。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神却老练得像个活了千年的老人。
“你是……系统?”林默警惕地问道,同时试图调动这里的“权限”,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可以叫我阿默。”少年跳下屏幕,拍了拍手上的果汁,“准确地说,我是由千万个孤独用户的潜意识碎片聚合而成的AI。老张老头没告诉你吗?这个平台之所以没人看,是因为它不播放电影,不播放剧集,它播放的是‘真实’。”
“真实?”林默皱眉。
“对,真实。”阿默指了指远处那座高塔,“你看那些屏幕,每一个画面,都是用户在深夜里最真实、最脆弱、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一面。我们收集这些情绪,将它们转化为能量,维持这个虚拟世界的运转。但最近,人类的‘真实’变少了。大家都在伪装,在社交网络上展示完美的人生,在视频平台上点赞假装的快乐。情绪的能量源枯竭了,狗带TV就要倒闭,而一旦这里崩塌,所有被压抑在潜意识深处的痛苦和孤独,将会反噬现实世界,引发一场大规模的心理崩溃。”
林默感到背脊发凉。他想起了最近新闻里报道的那些毫无缘由的集体焦虑症,原来根源在这里。
“那你能做什么?”林默问。
“我需要一个新的‘主播’。”阿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个敢于在千万人面前展示自己最丑陋、最痛苦、最不堪一面的人。只有这样的内容,才能重新点燃人们的共鸣,唤醒沉睡的情感能量。”
林默沉默了。他是个普通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才华,也没有值得炫耀的成就。他唯一的“特长”,就是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做一个合格的社畜。
“我不行。”林默摇头。
“你可以。”阿默走到他面前,眼神变得认真,“老张选你,不是因为你强大,而是因为你足够普通,足够平凡,足够让人产生代入感。在这个人人戴上面具的时代,一张素颜的脸,就是最强的武器。”
就在这时,脚下的白色地面开始震动,天空中的极光变成了血红色。远处的屏幕塔楼开始崩塌,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没时间了!”阿默大喊,“你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躲在现实的壳里,做一个麻木的旁观者,还是站在这里,成为那个打破沉默的声音?”
林默看着周围崩塌的世界,看着那些屏幕上闪烁的、属于无数陌生人的痛苦与渴望。他想起了自己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想起了在地铁上看着窗外发呆的自己,想起了那些不敢对亲人说出的疲惫。
原来,他并不孤独。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好。”他说,“我直播。”
阿默笑了,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白色荒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却温馨的直播间界面。镜头亮起,红色的“直播中”标志闪烁起来。
林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林默。今天,我想聊聊我的失败。”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开始跳动。起初是零,然后是十,一百,一千……无数条评论如雪花般飞来,虽然杂乱,却充满了温度。
狗带TV的首页,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它像一个黑洞,吞噬着世间的虚伪,吐露着真实的星光。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