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把手机屏幕按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的无力感。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当时,林予正坐在自家客厅那张号称“人体工学”却坐得他腰酸背痛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看了三页就犯困的精装书,试图营造一种岁月静好的文人氛围。而那只名为“奥利奥”的金毛寻回犬,正迈着它那标志性的、仿佛踩在棉花上的欢快步伐,围着他转圈圈。奥利奥最近迷上了林予的一条复古丝巾,那是他为了应对下周的公司年会特意买的,酒红色,上面还绣着精致的暗纹。
“奥利奥,放下。”林予无奈地喊道。
狗子似乎听不懂人话,或者说它听懂了但选择了无视。它叼着丝巾的一角,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这玩意儿真好玩,我要玩死它”的狡黠光芒。林予站起身,试图从狗嘴里夺食,毕竟那条丝巾挺贵的,而且是他唯一的精神慰藉。然而,他低估了奥利奥的缠斗技巧,也高估了自己的敏捷度。
就在林予伸手去抓的瞬间,奥利奥突然一个急转弯,丝巾的另一头不知怎么就勾住了林予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紧接着,狗子兴奋地往前一扑,林予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茶几。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像慢镜头回放,但结果却惨烈得让人想哭。
丝巾打了个死结,不仅牢牢地缠住了林予的脖子,还因为奥利奥的拉扯,硬生生地把那颗扣子崩飞了出去。此刻,林予像个被绑架的人质,只不过绑匪是一只口水直流的金毛,而绳结是一条昂贵的丝巾。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的拉扯,林予的衬衫领子彻底歪了,露出半截锁骨,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松口!奥利奥!松口!”林予压低声音吼道,生怕惊动了隔壁正在午睡的邻居大妈。
奥利奥歪着头,嘴里还咬着丝巾的另一端,眼神清澈而愚蠢。它似乎觉得这个游戏进入了新阶段:主人被绑住了,这是奖励吗?它兴奋地呜咽了一声,用力往后一拽。
“哎哟!”林予疼得龇牙咧嘴。丝巾勒得太紧,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他试图用手去解开那个复杂的结,但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使不上劲。丝巾的材质丝滑,越是用力扯,结打得越死。现在的局面是:他越挣扎,勒得越紧;他不挣扎,狗子还在那儿兴奋地把丝巾当拔河绳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予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他需要出门去便利店买瓶水缓解窒息感已经过去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对他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林予在心里哀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予的心脏猛地一缩。是他合租的室友,苏清。苏清是个洁癖重度患者,也是个极其讲究体面的精英律师。如果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脖子上缠着狗绳般的丝巾,衬衫扣子崩飞,被一只狗“绑架”在沙发上,那他在这间公寓里的尊严将彻底崩塌。
“咔哒。”门开了。
林予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他试图做一个无声的求救手势,但嘴被勒得张不开,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苏清走了进来,顺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然后抬头看向客厅。
空气凝固了三秒。
苏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从奥利奥身上移开,缓缓落在林予那张因缺氧而泛红的脸上,以及他脖子上那条蜿蜒曲折、宛如某种诡异图腾的酒红色丝巾上。
“林予,”苏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解释一下。”
林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解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该怎么从这个死结里活着出来,并且保住他作为成年人的最后一丝颜面。
奥利奥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松开了嘴,尾巴摇得更欢了,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任务,正等着主人的夸奖。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苏清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林予,仿佛在说:“看,我帮你把他留住了。”
林予在心里默默流泪。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把奥利奥杀了八百遍。
苏清叹了口气,放下公文包,缓步走过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予的心尖上。他在林予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无奈。
“解开。”苏清简短地说道。
林予拼命点头,脖子上的丝巾随之晃动,勒得他更难受了。
苏清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探向那个死结。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完全没有因为林予的狼狈而表现出任何嫌弃。林予能闻到苏清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办公室特有的纸张味道,这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下次,”苏清一边拆着结,一边淡淡地说道,“买狗绳的时候,记得买那种不容易打结的材质。还有,丝巾不是玩具。”
“……嗯。”林予虚弱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谁让他平时总嘲笑苏清不懂生活情趣,现在好了,生活情趣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找上门来了。
随着最后一圈丝巾被解开,林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感觉肺部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他摸了摸脖子上被勒出的红印,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一眼还在摇尾巴的奥利奥,又看了一眼林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去把扣子缝好,”苏清转身走向厨房,“晚饭吃什么?我买了菜。”
林予瘫在沙发上,看着苏清的背影,又看了看在一旁得意洋洋的奥利奥,突然觉得,虽然生活有时候像这个死结一样让人窒息,但偶尔出现的这种荒诞插曲,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他决定今晚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与宠物之间的关系,以及,那条该死的丝巾,真的应该被扔进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