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中村,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下水道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酸臭。霓虹灯牌“辉煌足浴”的几个字坏了一半,剩下“辉煌”二字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条阴暗的巷子。
陈默把车停在巷口最不起眼的角落,引擎熄火后,四周只剩下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的闷响。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十年了,从那个意气风发的金融精英,变成现在这个靠给地下钱庄处理坏账为生的“清道夫”,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雨夜里的一只老鼠,苟延残喘,却还要时刻提防着被踩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信:“货到了,老地方,别带人。”
陈默掐灭烟头,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到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燥热在翻腾。他紧了紧握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今天这单,要么翻身,要么完蛋。
巷子深处,那家名为“深深”的足浴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他们手里没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让人不敢小觑。陈默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左边的壮汉伸手拦住去路,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陈默,“老板说了,只准陈默一个人进,其他的,杀。”
陈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壮汉,又看了看身后漆黑的雨夜。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后退,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可怕:“让开。”
“你说什么?”右边的壮汉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陈默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陈默风衣的一瞬间,陈默动了。
那不是格斗技巧,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爆发。陈默侧身避开那只手,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对方手腕的神经丛,右手握紧的车钥匙如同匕首般狠狠抵在对方的喉结下方。动作快得连雨滴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滚。”
那两个壮汉显然没料到陈默会有这样的反应,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颓废的男人下手如此狠辣。恐惧瞬间爬上他们的脸庞,但多年的街头混混本能让他们硬着头皮拔出了甩棍。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今天退无可退。
他猛地发力,将左边壮汉的手腕向后一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和惨叫,那人手中的甩棍落地。陈默顺势一脚踹在右边壮汉的膝盖窝上,对方跪倒在地。紧接着,陈默抓起地上的甩棍,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左边壮汉持械的手臂狠狠砸去。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惨叫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陈默没有停手,他像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疯子,手中的甩棍一次次落下,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肌肉薄弱处。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袖口流下,滴落在积水中,泛起红色的涟漪。
这不是打架,这是发泄。
十年来的屈辱、无奈、绝望,在这一刻随着每一次挥击宣泄而出。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催收员,他是这片黑暗丛林里唯一的掠食者。
“够了!”
一声冷喝从足浴店门口传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阴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又看向满身血污的陈默。
“陈默,你下手真狠。”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仿佛惋惜的不是两个手下,而是这满地的鲜血。
陈默喘着粗气,手中的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直视着中年男人的眼睛:“我要的东西呢?”
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陈默:“十万定金。剩下的,等你把货交到我手里再说。”
陈默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纸张,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十万块钱,买不断他的命,也洗不净他手上的血。
他转身走向巷口,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寂。路过那两个哀嚎的壮汉时,他脚步微顿,冷冷地说道:“记住我的脸。下次见面,我不保证还能留你们的命。”
走出巷子,重新坐回车里,陈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眶发红。他打开副驾驶座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美元现金,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那是他十年前失去的一切。
他看着照片,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狠狠撸”,这不仅是对命运的反抗,更是对自己内心那头野兽的驯服。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只有比恶魔更狠,才能活下去。
陈默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他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深处,向着那座名为“欲望”的深渊,义无反顾地驶去。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罪恶,都冲刷干净,却又似乎只是在掩盖更深的肮脏。
陈默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