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谢

暴雨如注,砸在“夜阑”酒吧的霓虹招牌上,溅起一片模糊的光晕。

顾延之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的目光穿过浑浊的空气,死死锁定在吧台那个身影上。苏清婉正低着头调酒,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疏离,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专业姿态。

三年了。

自从那场荒唐的离婚协议签下来后,顾延之再也没见过她。或者说,是她再也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直到今天,他在商业酒会上远远瞥见那个背影,心脏猛地收缩,那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嘈杂的音乐声、欢笑声在这一刻仿佛都退潮般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正在擦拭酒杯的女人。

苏清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调好的马天尼轻轻放在吧台上,声音清冷如常:“先生,您的酒。”

顾延之没有接酒,而是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将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瓷砖之间。他的眼神深邃而危险,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狼。

“苏清婉,”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躲我三年,就为了在这里给我调酒?”

苏清婉终于转过头。她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顾总,请自重。这里是工作场所。”

“工作场所?”顾延之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三年前你说‘狠狠谢’我的时候,怎么没提过工作场所?怎么没提过自重?”

听到这三个字,苏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婚礼当天。

顾延之为了救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而苏清婉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听着司仪尴尬的询问,看着宾客们窃窃私语的目光,心中的最后一丝尊严被碾得粉碎。

当顾延之终于出现时,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甩出一份离婚协议书,说是为了给她自由,也为了那个女人的名声。

苏清婉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是平静地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轻声说道:“顾延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原来我在你心里,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这份恩情,苏清婉铭记于心,日后必狠狠谢过。”

那一刻,顾延之以为她是在赌气,是在求关注。他傲慢地认为,只要他稍微低头,这个骄傲的女人就会哭着求他回头。

但他错了。

苏清婉真的走了。彻底地、决绝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三年间,顾延之从未停止寻找她。他动用了一切资源,却连她的一丝踪迹都找不到。他以为她在闹脾气,以为她迟早会回来。直到今天,他在酒会上看到媒体拍到她和另一个男人亲密合影,那个男人笑得温和有礼,眼神中满是宠溺。

那一刻,顾延之才明白,苏清婉真的放下了。那种“狠狠谢”,不是报复,而是彻底的切割与遗忘。

“顾总,”苏清婉轻轻挥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如果您是想叙旧,恐怕要失望了。我已经不是你的苏太太了。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爱上别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顾延之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爱?爱上别人?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对他言听计从的苏清婉,竟然爱上别人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可怜,“你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不重要。”苏清婉拿起旁边的围裙,慢条斯理地系在腰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重要的是,顾延之,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你,我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所以,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这份‘恩情’,我已经还清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后厨,背影决绝而挺拔。

顾延之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衬衫。他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苏清婉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私人调酒师,顾不得旧情。

他猛地抓起名片,想要撕碎,却发现手指无力得连一张纸都捏不紧。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苏清婉的爱与恨。却没想到,苏清婉用最狠的方式,给了他最重的“谢礼”——遗忘。

这种遗忘,比恨更残忍,比背叛更绝望。

顾延之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支未点燃的烟掉落在地上,滚入污水中,瞬间熄灭,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喧嚣,人们在酒精中放纵,在欲望中沉沦。只有他,被遗忘在黑暗的角落,听着雨声,听着心跳声,听着自己灵魂崩塌的声音。

“狠狠谢……”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苏清婉,你真是……狠心啊。”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但顾延之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悔恨,比如痛苦,比如那个曾经深深爱过他,如今却与他再无瓜葛的女人。

他抬起头,望向后厨的方向,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无助。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