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尤其是当夜幕降临,废弃多年的“狱乐营”影视基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时,那种压抑感便顺着地缝钻进人的骨髓里。
林远撑着黑伞,脚下的军靴踩在积满落叶的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里是十年前因一场离奇大火而封停的剧组,传闻那场火灾并非意外,而是道具组为了追求逼真效果,使用了违禁的化学药剂,导致多名演员精神失常,最终酿成惨剧。自那以后,“狱乐营”就成了江城圈子里的一个禁忌话题,除非是那些追求极致刺激、想要触碰禁忌的导演或投资人,否则没人愿意踏足半步。
林远不是来寻幽探胜的,他是来收尸的。或者说,来收那部从未杀青、却据说拍出了“鬼神之力”的未竟之作——《无间囚徒》。
作为业内顶尖的特效师,林远接到的委托很明确:找到《无间囚徒》的核心素材硬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委托人的名字被抹去了,只留下一个足以让他放弃所有积蓄和前途的银行账户密码。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周围斑驳的墙壁。这里被改造成了监狱场景,铁栏杆上挂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试图抓住每一个闯入者的脚踝。
“有人吗?”林远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主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门上的编号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七号”、“十二号”等字样。林远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个未完成的镜头,或者说,一段被封印的记忆。
走到尽头的一间监控室时,林远停下了脚步。监控室的玻璃虽然破碎,但内部的设备似乎并没有完全损坏。一台老式的 CRT 显示器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屏幕上跳动着杂乱无章的代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远走近,手指轻轻触碰键盘。屏幕上的代码突然静止,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那是《无间囚徒》的最后一段素材。
画面中,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在牢房里疯狂地抓挠墙壁,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他们不在戏里,他们在看着我们。”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个演员,那是十年前火灾中的唯一幸存者,也是当时最大的嫌疑人——陈默。据说火灾发生后,陈默就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撞击了一下。林远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紧闭的监控室大门正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阴冷的风卷着灰尘吹进屋内,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门外是一片漆黑,但在那黑暗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入场指令。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委托人在电话里的那句警告:“记住,在这里,现实和电影的界限是模糊的。如果你分不清哪边是戏,哪边是真,你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特效师,他见过太多虚假的恐怖,但此刻,空气中的压迫感却是如此真实。他迅速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相机,将刚才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拍摄下来,然后拔掉了显示器的电源。
屏幕熄灭的瞬间,外面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监控室。
林远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种开关。他不敢再停留,抓起背包,转身冲向走廊的另一端。那里的楼梯通向二楼,也是通往导演办公室的路,那里应该藏着硬盘的下落。
楼梯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雾,看不清前方的路。林远只能凭借记忆,一步步向上攀爬。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几乎窒息。
终于,他冲到了二楼的走廊。这里比一楼更加破败,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那是导演办公室。
林远握紧手中的电筒,一步步靠近。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当他推开那扇木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办公室内陈设整齐,桌上摆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旁边是一叠厚厚的剧本。而在那剧本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硬盘,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无间囚徒·终章》。
但在硬盘的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五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容灿烂。那是十年前的剧组全体演员。而在照片的角落,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僵硬,正从照片的背景中伸出来,指向镜头外的林远。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的镜子。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里正对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卡。这条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将办公室照得惨白。林远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而那只硬盘上的红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像是某种心跳,又像是某种倒计时,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