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雪,像扯碎的棉絮,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京郊那座略显荒僻的宅院。
沈清秋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姜茶,站在雕花的木窗前,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庭院中央那只正懒洋洋晒太阳的白猫身上。那猫通体雪白,唯有四爪漆黑,像是穿了四只黑绒的小靴子,正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享受着冬日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阿白,别看了,外面冷。”沈清秋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猫似乎听懂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肉垫在青石板上轻轻踩了踩,然后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继续呼呼大睡。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漫天风雪与它毫无瓜葛。
沈清秋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内。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她连续喝了半个月汤药留下的痕迹。自从三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下了这方寸之地和这只猫。
外界传闻,沈家千金沈清秋遭逢巨变,心灰意冷,闭门谢客,甚至有人言她已疯了,整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只有沈清秋自己知道,她没有疯,她只是在等。等那个承诺过会回来的人,或者,等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小姐,该吃药了。”丫鬟小翠端着药碗走进来,神色有些担忧,“今日府门外又有人来拜访,说是……说是镇北侯府的人。”
沈清秋的手微微一颤,姜茶溅出几滴在桌案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不见。告诉来人,沈清秋已出家为尼,不问世事,若有再犯,休怪沈家不念旧情。”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药碗放下,退了出去。
沈清秋端起药碗,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她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眉头紧锁,却强忍着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苦,才是活着的感觉。
午后,雪势渐大。沈清秋抱着阿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猫毛。阿白很乖,偶尔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抚主人的焦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大门的声音,以及护卫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谁敢闯沈家!”
“快!保护小姐!”
沈清秋心中一紧,放下阿白,起身向门口走去。阿白却没有动,只是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在警告她,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清秋推开房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看到几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正与沈家的护卫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清秋!出来受死!”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杀意。
沈清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她认得这个声音,那是顾延之的声音,那个她爱了七年,却最终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顾延之,你还要杀我几次?”沈清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延之从人群中走出,卸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清秋,跟我走。这里不安全,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只有我能保护你。”顾延之伸出手,试图拉住她。
沈清秋冷笑一声,侧身避开:“保护我?顾延之,你当初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将我卖给那个老王爷,如今又来说保护我?你的嘴,真是越来越能说了。”
顾延之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清秋,你误会了。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够了!”沈清秋打断他,眼中寒光乍现,“我不听解释。今日,你若敢踏进一步,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内窜出,直扑顾延之。那是一只白猫,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在顾延之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阿白!”沈清秋惊呼。
顾延之看着那只熟悉的黑爪白猫,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这是……阿白?它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秋心中一震。阿白是顾延之离开那年,她偶然在路边捡到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顾延之似乎也被阿白的举动所触动,他看着沈清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护主心切的猫,最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撤。”
黑衣人迅速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满院风雪。
沈清秋蹲下身,抱起惊魂未定的阿白,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阿白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轻柔的喵叫。
“我们不出门,”沈清秋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阿白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只要我们在,哪里都是家。”
风雪依旧,但屋内的暖意,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一些。沈清秋抱着阿白,转身走回屋内,轻轻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将所有的风雨和喧嚣,都挡在了门外。
从今往后,狸奴不出门。她也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