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妾

残阳如血,将北境边关的断龙坡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枯草与铁锈的腥气,呼啸着掠过战壕,发出类似孤狼凄厉的呜咽。

顾寒之勒住缰绳,玄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凝结成坚硬的壳。他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在前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尽头。那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走着,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她。

或者说,那是曾经的她,如今的“狼妾”。

三年前,她是大雍最尊贵的长公主,金尊玉贵,连呼吸都带着兰麝之香。而如今,她是敌国战神手中最锋利的刀,是折断了羽翼、被拴着锁链的兽。

“公主……”顾寒之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岩石。

那个身影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关节都已生锈。寒风掀起她破烂不堪的衣襟,露出锁骨处那道深可见骨的烙印——那是一个扭曲的“奴”字,周围皮肉翻卷,隐隐泛着青黑色的毒痕。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骄傲的眼眸,此刻空洞如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却只是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凶狠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幼狼在警告入侵者。

顾寒之心头一颤,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记得这张脸,记得她在宫宴上回眸一笑时的明媚,记得她在他马前掷花时的羞涩。可眼前这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惨烈的宫变里,死在了被当作筹码送给敌国大元帅的那一刻。

“阿沅。”顾寒之低声唤她的名字,试图唤醒那一抹残存的灵魂。

女人——不,狼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死水投石,但转瞬即逝。她猛地抬起手,指甲尖锐如钩,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污血。她并没有扑向顾寒之,而是转向旁边的一块巨石,用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糊住了半张脸。她似乎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惩罚自己竟然对仇人产生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共鸣。

顾寒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他知道,现在的她,已经被驯化成了杀戮机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已经被彻底碾碎,重塑成了大元帅脚下最听话、也最危险的奴隶。

“顾将军。”

一道慵懒而戏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马蹄声,一辆奢华至极的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庞。那是大元帅萧烈,一个让大雍朝廷闻风丧胆的男人,也是将长公主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

萧烈目光轻蔑地扫过顾寒之,最终落在那个正在撞石头的瘦弱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你的旧情未了。不过,顾将军,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他打了个响指,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女人拖走。女人没有挣扎,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顾寒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她现在是本帅的‘狼妾’。”萧烈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狼性难驯,需要鞭挞,需要鲜血,需要绝对的服从。顾将军,你若想见她,除非踏过本帅的尸骨,否则,就让她继续做你的噩梦吧。”

马车缓缓驶离,扬起漫天尘土。

顾寒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风更大了,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战鼓擂动。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锋映出他冰冷的面容。

在这乱世之中,谁又不是披着人皮的狼?

顾寒之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炸开,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的秃鹫。他调转马头,并没有追击,也没有离去,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座巍峨的敌国城池。

那里,囚禁着他的公主,也囚禁着他复仇的火焰。

他不仅要夺回她,更要撕碎这吃人的世道,让那些将人变成鬼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黑暗中,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穿透了厚重的城墙,回荡在空旷的荒野之上。

顾寒之握紧缰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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